说到这儿,正宁自己也愣住了。
陈家乃百年世家,他们要想查一件事,自是不用多言。
可为什么这么些日子,陈家一直缄默不语,就连前几日那个瞎眼怪物的话,也没掀起一丝波澜。
窗外忽然飘来一阵风,刮起她头上的墨色发带,正宁紧紧盯着温岁寒。
“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没有别人,从来就只有我。”
温岁寒对于正宁的话很满意,来玉京之前,她自然是做足了功课。
既然要复仇,又怎么能鲁莽行事?
她要的是整个温家的命。
“陈家按兵不发,自然有他们的缘由,我不便评说,但雍亲王的势力我在南州时便有所听闻。”
温岁寒淡声说着:“只有你,能为我姐姐报仇。”
正宁咬着后槽牙,越看眼前的人越觉得可恨,长得贼眉鼠眼,心思也歹毒。
不及温情之万一。
真不知道温情那种弱柳扶风的人,怎么会有这么险恶丑陋的妹妹!
“那是何人?”
她朝着对面的窗棂扬了扬下巴,问正宁。
正宁本就气不打一处来,见她一副主人的架势来盘问,直接揪着她的领口:“温岁寒,你最好是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在本郡主面前摆出这副姿态,当真是活腻了!”
温岁寒见她气恼,笑着应声:“是,臣女僭越了,臣女这便回府,不碍着郡主的眼。”
“只是……这件事若闹得人尽皆知,陈家要是跟雍亲王府一道上折子,也不知上头会怎么看?”
正宁瞳孔微缩,手上动作也顿住。
雍亲王的封地远在安和州,却在几年前就被皇帝召进玉京城,自然不是为了兄弟情意。
雍亲王拥兵十万,安和州政通人和。
陈家这时候要是跟雍亲王一起,这到底是站队还是别的什么呢?
“我现在就掐死你!”正宁怒目圆睁,“你竟敢将主意打到我爹头上去,该死!”
秋月在身后吹了个哨,正宁惨叫一声,手上失了力气,弓着身子颤抖。
“温岁寒,我迟早要杀了你!”
得了喘息的温岁寒哪还顾得上正宁的威胁,先猛然吸了两口气,才缓声说道:“郡主,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雍亲王府日后都不会有事。”
正宁压着心口的不适:“什么意思?”
温岁寒又问了一遍芸娘的身世,随后便沉着眉一直坐在那边。
直到正宁感觉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痛完全消失,她才听到温岁寒的声音。
“郡主,这事背后可能还有人,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等到陈家牵扯进来,那些人只怕是要让雍亲王‘树上生花’。”
温岁寒盯着她:“让芸娘赶紧走,你现在就去宫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正宁眉心紧蹙,神色慌张,看着温岁寒时仍带着警惕。
“你只能信我,现在这一步,只有按我说的,你才有活路。”
正宁沉着脸又看了她好一阵,最后只恨恨说着:“温岁寒,如果我爹出了什么事,我会把温情和你娘的坟掘出来狠狠鞭笞三日,然后将她们的骸骨扔去山野里。”
温岁寒神色一冷,那人却已经出去了。
秋月气得轻哼一声:“这人什么态度,阿玉你要不是为了她,能这么晚出来吗?”
“真是不知好歹,就该让他们一家去九泉底下相聚!”
温岁寒眸中冷意褪去,有些怅然的看着窗外的那一轮弯月。
她的姐姐,是否也曾望着窗外的月亮遥想南州的她呢?
应该有的吧,姐姐常在信中说起玉京的月亮,说月亮皎白如银盘,即便是暗夜,也照得如白昼一般亮堂。
可她望着这沉沉的黑夜,似乎并没有那么亮。
街边被暗夜笼罩,皇宫里却是亮如白昼。
前朝后廷都被人闹得烦躁不已。
正宁在太后的寿康宫里闹得人睡不了觉,直撒泼打滚,要太后给她的祈安哥哥做主,哭得太后脑仁都疼。
“活祖宗,你就饶了你皇奶奶吧,她一把年纪了,你这闹得她心病发了可怎么好哦!”
旁边的嬷嬷也没法,只能劝着地上撒泼的正宁。
而长生殿里,林思悦也是梗着脖子谏言。
“臣漏夜而来,就是为了让奸人知晓陛下是何等礼贤下士,清正廉明!”也没管坐在榻上的皇帝是如何不耐的揉着眉心,继续道,“雍亲王和刑部竟因市井谣言便将良臣拘于大牢,整整半月!”
林相似是气急了,语气渐重:“重刑之下,必有冤情,刑部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皇上,还请不要寒了天下忠诚之士的心啊!”
皇帝身着一件黄色单衣,气得眉毛倒竖,又念着她是女子:“林相倒是满腔忠义,为了正本清源,连朕的寝宫也敢闯了。”
“臣……”
“滚出去,叫他们在御书房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