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多厉害啊,能文又能武。”老爸一手叉腰,一手搭在柜台上,回忆峥嵘岁月,“我们年轻的时候,谁想着供女孩上学的,好些个都恨不得孩子认识俩字就赶紧去上班,我不就会写字但不认识拼音的么。”
伍仲恺点点头,“你字还不好看,我五年级的时候背写让家长签字,你给我签的名老师非说我自个儿瞎写的,还罚我站了一节课。”
“别打岔!这事不用记那么清楚。”
老爸抹了把脸,哭笑不得,“那会儿我也不懂什么教育,反正就觉得你妈妈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息,我睁着眼闭着眼都想跟着她走。”
伍仲恺抱住自己,“真肉麻。”
老爸哈哈大笑。
其实如果老爸老妈对他高标准高要求的话,他也许还能借口他们给的压力太大,但家人对他都很宽容。
他接受不了自己在鼓励式教育下倒数的成绩。
从前在十二班考第一的潇洒,无一不成为贬低他的剑。
他消化不了这样的落差。
任何外在的温情耐心感动,都无法真正解决他心底的难过。
去上晚自习之前,伍仲恺去了游乐园。
他没提前跟花方说。
这趟依旧是他风雨不变自我调节的时间。
当然,心里也有那么五分之一的期待。
希望能偶遇到花方。
这种概率大概很小。
上周他有三天都看见花方在他们学校门口,但他都故意躲着走了。
伍仲恺在大树旁站定,左右环视一圈,刚要靠上去,突然从杂技团后台走过来一个人。
花方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来找你的。”伍仲恺急忙说。
“嗯。”花方看着他,“我见你在这哭过很多次。”
伍仲恺睁大眼睛,“什么?”
“你哭的时候,我们生意特别好。”花方揣在裤兜的手,紧张地攥了起来。
伍仲恺还有点懵,“你在哪儿看见我的?”
花方指指卧虎藏龙杂技团进出后台的小木板门。
“上次我没失约。”花方说,“我在后台走不开。”
伍仲恺望着吊在空中吊环上的杂技演员自由轻盈地飞来舞去,他就浑身发冷。
太危险了。
以前他不经意看过两眼,没怎么认真欣赏过。
花方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
伍仲恺回过神来,“你不上学吗?”
“上,一个技校。”花方说。
只不过庄大用觉得上技校没什么用,就给他办了休学。
“这是你家的杂技团吗?”伍仲恺惊讶道。
花方顿了顿,“额…”
“那我能进去看看吗?”伍仲恺一脸期待。
花方抿了抿嘴,“可以,但你不能乱动后台的任何东西。”
伍仲恺爽快道:“没问题!”
“所以你是想让家里多赚点钱,才提出跟我比哭的吗?”伍仲恺不自觉搭上花方的肩。
花方看了眼垂在自己胸口的手。
修长手指随意碰着他的衣服,自来熟的热情显得白痴属性更重了些。
“手。”花方说,“拿开。”
伍仲恺笑笑,收回手,“我哭起来有这么大威力?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我观察过,区别很大。”
伍仲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哎,可能就跟视频配的BGM一样吧,有个氛围感。”
花方点点头,“嗯。”
走进卧虎藏龙杂技团后台,引入眼帘的是演员匆忙的身影。
眼下冬季,他们却各个身穿单薄演出服,额头鬓角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一片。
四周飘溢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汗水浸湿衣物的气味,有香烟的味道,还有出过脚汗的臭鞋味。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伍仲恺都不敢正常呼吸。
太上头了。
花方就带伍仲恺在后门附近转了一圈,走出小木板门,伍仲恺大口呼吸了两下。
花方淡淡地看着他。
伍仲恺立马收敛了些,“我这是生理反应,身体在某种特定环境下产生的自发性本能的反应,我内心是完全没有要嫌弃你们的意思。”
“我经常来也觉得里面的味难闻。”花方说。
两人相视一望。
花方垂眸,嘴角露出一丝笑。
伍仲恺也跟着笑了。
“你早告诉我不就行了吗?”伍仲恺说,“我还担心你是把我当傻子了。”
花方看着他,“我不知道实验班的倒数是什么实力,反正我在哪都很厉害。”
“哎哟!”
伍仲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花方酷酷道:“那不然你为什么想认我当大哥。”
“因为你在哪都厉害呗!”伍仲恺说,“我眼神多好啊,一眼就看出来了。”
花方“哦”一声。
寒风吹过,刮起一层尘土,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和花方单薄衣服的下摆。
“那你…”
“我哭你就给我当大哥?”伍仲恺问。
“你还没告诉我,你认大哥干什么?”花方问,“打架吗?”
“打架那不是流氓小混混才干的事吗?”伍仲恺说,“我们可以组学习小组,我教你书本上的东西,你教我几招防身术,放假我们可以一块出去玩。”
花方说:“看你表现。”
伍仲恺挑眉,“没问题,我保证你到时候后悔没有早一天认可我。”
跟花方约定好,伍仲恺临走前又停下脚步。
“你会上台表演吗?”伍仲恺问。
花方说:“上台的话,我提前告诉你。”
伍仲恺笑着跟他拜拜手,“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