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地生了根,就活下来;落了地烂了根,就死在这里。
窸窸窣窣的爬滚声越来越近,花方知道,是毛小油。
毛小油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花方猛力甩开,“滚!”
“小花。”毛小油声音很轻,“别生我气了。”
毛小油把一个长方形硬表皮的东西摸索着塞他怀里,“这个给你。”
花方手指碰到的刹那,就明白了是什么东西。
他一把夺过来,指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顺着笔画,他摸到一个字,是证。
他又往前摸了摸,的确有两个字,一共是四个字。
“一个红色的本儿,外边有四个黄色的大字。”毛小油说。
“荣誉证书。”
花方翻开页面,能清楚的感觉到上面的照片。
“那个男孩长得真帅。”毛小油说,“他一定很高吧?虽然照片只有一个头,但感觉肯定很高。”
“嗯。”花方把证书合上,小指朝着保护套里边探了一下。
银行卡还在。
卡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牢牢的黏在保护套里侧。
“白天的时候,我们几个在屋里玩,他们几个说要玩枕头大战,我没注意有人拿你的枕头,后来发现了就去夺,结果枕头砸我脖子上,我感觉有东西划了一下。”
毛小油靠过来,头枕在花方肩膀,“小花,昨天晚上我说了难听话,你别在意,别往心里记,我都是说给庄师父听的,没骂你,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才舍不得骂你。”
花方把证书塞在裤腰,抬手紧紧搂住毛小油,“对不起。”
毛小油吸吸鼻子,鼻音很重,说:“没事儿,我就是撞见庄师父问院里的小孩,你最近有没有去哪里,所以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拆了你的枕头。”
“你昨天那么着急,这个红本对你一定很重要吧?”毛小油的眼泪啪嗒的掉。
“嗯。”花方说,“他是好朋友。”
傻傻的,很乖,有点可爱,最喜欢肉夹馍。
“他能救你吗?”毛小油突然说。
“什么?”花方神色一惊。
“他可以是你从顺影杂耍团走出去的桥吗?”毛小油说,“如果他能帮你,你一定要跑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毛小油!”花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毛小油笑了笑,搂着花方的胳膊,小声说:“庄大用是我爸,我不能走,但你不是他亲儿子,你原本可以不用跟着他受罪的。”
“花方。”毛小油搂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攥着,勒得他骨头都有点发疼,“有机会的话,千万别犹豫,不要回头,知道吗?”
花方喉头发紧,有一阵都喘不上气。
毛小油晃晃他,“花方?我求求你,你就答应我吧。”
“那你呢?”花方问。
“我如果能认识好的桥,也会抓住机会的。”毛小油说,“真的。”
花方抬手揉着他的头,“毛小油。”
毛小油闭上眼睛,感受他掌心的温柔,“嗯。”
车行驶在平坦的公路,窝在杂乱的车厢里,又开始觉得舒服了。
花方毫无睡意。
这就是孙老板说的未来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害怕。
毛小油靠着他肩膀昏昏欲睡。
“花方。”毛小油说。
“嗯。”花方应声。
毛小油模糊呢喃,“你见过我妈妈吗?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她的头发长吗?她说话是不是很温柔?”
花方看他快要睡着,就哄着他说,“很漂亮,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说话很温柔。”
这应该就是妈妈吧。
毛小油的妈妈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四岁那年,有个女人冒雨抱来一个小孩。
雨夜里,女人和庄大用吵了半个小时就走了,留下了这小孩,就是毛小油。
终于熬到周末,伍仲恺满心欢喜写完作业到缤纷游乐园找花方。
“他不在。”男人不耐烦道。
“那他什么时候在?”伍仲恺追问。
男人烦躁不已,推搡着伍仲恺把他推出后门,“以后再闯进来就揍你!”
“哎!”
伍仲恺还想说什么,男人一把甩上门。
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没人回。
伍仲恺自以为花方的号码没电话费了,用零花钱充了话费,电话依旧打不通。
他忽然发现,有关于花方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在游乐园等了整整一下午,没等来花方,还因为吹了冷风,冻感冒了,半夜开始高烧不退。
难受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伍仲恺双目困倦抓着手表打电话。
一遍遍的打,一遍遍的没有答案。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
“稍等!”
伍仲恺一手拎着老妈的保温杯,踩着鞋匆匆冲进电梯,“爸你是不是故意的?每回都这样。”
老爸双手抱臂靠在一边,“谁让你出趟门磨磨唧唧的,我这是训练你。”
伍仲恺扁扁嘴,警告道:“我妈除夕值夜班,今天到爷爷奶奶家之后,你管住嘴,千万别喝酒。”
老爸拍拍胸脯,“放心!”
崭新的春联,单元楼外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新年红红火火的气氛。
伍仲恺和老爸一块到单位接上值夜班的老妈,三人整整齐齐开着车去乡下给爷爷奶奶拜年。
他们住市区外圈的郊区,距离乡下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进门给爷爷奶奶拜年后,伍仲恺收到了老人给的压岁钱,不用看也知道,起码有小一千。
主要老爸老妈平常就给爷爷奶奶零用钱,老人舍不得花,但又不愿意回回驳老爸的面儿,就都攒起来,留着过年当压岁钱返给他。
接连不断的人上门拜年,伍仲恺也跟随老爸老妈到别人家拜年。
街上到处都是爆竹燃放后的红色碎纸屑,踩在上面,就像走在红地毯上一样。
众人脸上挂着新年的喜悦,伍仲恺和同龄小孩跟在大人后面。
其他几个人激烈地聊着游戏,伍仲恺心不在焉揣兜,右手捏着厚厚的红包。
他说过,等收到压岁钱以后,要请花方吃公园那条街上的酸菜鱼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