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方停在河边,两手搭在围栏,下巴沉沉抵在胳膊上。
腿上被蚊子叮了几个包,有点痒,他抬起脚用鞋面蹭了两下。
河面波光粼粼,时有鸭子浮过。
小鸭小鸭,
我要回家了。
花方随手拽掉一片柳叶,使劲往河里扔。
突然一道重力攥住他手腕。
花方惊恐回头。
伍仲恺笑着拿走他手上的柳叶,“爱护环境。”
花方机械地接:“人人有责。”
伍仲恺把树叶揣自己口袋,学着花方刚才的姿势趴在围栏上。
“不回家在外边干什么?”伍仲恺望着河面问道。
“准备回了。”花方说。
伍仲恺笑了两声,偏头看着他,“我大老远盯了你十几分钟,河边的蚊子都被你喂饱了吧?”
花方咬着下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伍仲恺呼了一口气,“今天上午…”
“正常。”花方抢话道,“都是男人,理解。”
伍仲恺哑口无言,“嗯,我还怕你多想。”
“没多想。”花方拍拍他肩膀,“走了,去买你最喜欢吃的凉拌皮蛋黄瓜。”
他神情自然坦荡,伍仲恺心里突然特别不舒服。
他想问花方,你真觉得正常,为什么要仓惶而逃,但他没敢问。
因为截止到半小时前,他再也按耐不住等花方回来而下楼找人开始,他大概就弄明白了自己焦急个什么劲儿。
毕竟庄大用已经被抓了。
“监督我的时候就不许花钱不许这那的,”伍仲恺说,“到你自己身上就什么要求都没有了是吧?”
花方给了他一肘击,然后从裤兜掏出钱,“谁赚钱谁才有资格制定规则。”
伍仲恺撇撇嘴。
花方抽出一张放伍仲恺手心,“剩下这张要存起来。”
伍仲恺学着他把钱揣裤兜,“这张也存起来。”
“不买皮蛋黄瓜了?”花方问。
伍仲恺摸出身上的零钱,“十块就够了。”
“抠门精。”花方说。
“守财奴。”伍仲恺说。
伍仲恺白天洗过澡,一整天待在家里也没怎么出汗,晚上洗漱完就躺了。
花方洗澡出来,发现伍仲恺规规矩矩躺在自己床上,连毛巾被都盖在肚子上了。
花方站在两床中间,“不一块睡了?”
伍仲恺突然有点抽抽,望着天花板干眨了几下眼,“嗯,腿上有伤口。”
花方漫不经心往他膝盖瞥了一眼。
伤个毛线口。
都结痂了。
花方关了灯躺下,“今天不写卷子?”
伍仲恺“嗯”一声,“白天写完了。”
其实白天连一张卷子都没做完。
将近十个小时全在思考人生,到最后也没思出来什么。
花方搂着毛巾被翻了个身,面朝伍仲恺这边,“问到吴迪的号码了吗?”
“问了。”伍仲恺说,“他电话没人接。”
“那明天我带你去他家。”花方说,“我知道在哪。”
伍仲恺说行。
花方还想唠,伍仲恺打断他。
“该睡觉了。”伍仲恺说。
“才十点半。”花方说。
“很晚了。”伍仲恺发起关闭群聊模式。
花方“哦”了一声。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伍仲恺翻来覆去,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结果摸到闹钟一看才四十分钟。
他无声吐了口气,揪着毛巾被翻身,冷不丁撞见花方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在对面看他。
“我去!”伍仲恺吓了一激灵。
花方郁闷地坐起来,“我睡不着。”
我也有点。
伍仲恺心说。
花方抱着毛巾被下了床,径直走过来,一言不合跳到伍仲恺床上,紧挨着墙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
伍仲恺不自觉往外挪了挪,给他腾出点儿位置。
花方抵着伍仲恺胸膛,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伍仲恺无奈笑了,轻轻挠了挠花方毛茸茸的头发。
花方,你说没多想,
可我好像多想了。
深夜寂静,花方翻了个身,摸索着找到伍仲恺的胳膊抱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伍仲恺皱了皱眉。
他拧着眉头,准备攒足力气起来把窗帘拉严实。
但是,胳膊有点麻。
他歪头往旁边看了一眼,花方的头不偏不倚,正枕在他肘窝。
伍仲恺哭笑不得,“枕得挺舒服哈?”
嗓子有点干,伍仲恺挣扎了下,成功把胳膊抽出来,翻下床蹑手蹑脚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
花方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
伍仲恺刚拉开卧室的门,“四点五十,还早呢,再睡会儿。”
“哦。”花方沉沉闭上眼睛,“你去哪?”
伍仲恺说:“喝水,你喝吗?”
“不喝,我还有点困。”花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了。
伍仲恺靠在门框,惺忪双眼渐渐变得清亮温柔。
他一眨不眨注视着花方熟睡的后背,散发着几分懒散和迷糊。
就是这样。
在他身边,花方有好好的活着。
老妈正好也出来,估计是要上厕所,“怎么在这儿站着?”
“妈。”伍仲恺小声说,“谢谢你。”
老妈愣了下,随即抬手敲敲他脑门,“臭小子,不睡觉干嘛呢?”
伍仲恺指指厨房,“我喝水。”
“去吧。”
“你喝吗?”伍仲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