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下着雨,车灯打在地面的水坑,折射到对面车身上的光有些刺眼。
这家素食餐厅生意不错,也许是周末的原因,光是在停车场找空位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车子停好,伍仲恺推门下车。
花方绕到后备箱拿伞,雨伞还没撑开,就看见伍仲恺已经沿着指示牌在往前走了。
花方大步追上去,将伞撑在他头顶。
伍仲恺抬眸看了眼,“谢谢。”
花方笑笑,“不说这个。”
静谧的古建筑小巷,雨水地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处没有灯光照明,只借着远处店门外的一盏复古明灯的光亮,实在有些看不清路面。
伍仲恺不小心一脚踩在水坑里。
花方换了只手撑伞,右手摸到手机,三两下打开手电筒,照在伍仲恺脚下。
漆黑的环境下,一道光照亮脚前路,伍仲恺脚步顿了顿。
花方下意识偏头看他,“怎么了?”
“你跟谁都这样?”
伍仲恺瞥一眼头顶雨伞,又垂眸盯着脚前的光亮。
“以前这样。”花方说。
从底层往上爬,难免要放低姿态走很长一段路,等到熬出头才不用再这样。
伍仲恺继续往前走,花方立刻跟上。
几步走到店里,花方收起伞,到前台交涉。
伍仲恺站在后面,看着他熟练的跟人沟通,经历过岁月沉淀的泰然自若,让他有些陌生。
他没见过这样的花方。
印象里的花方,是那个每周都要去杂技团赚钱的花方,是一起去饭店吃饭时,捡最便宜的菜点的花方。
这样举手投足间透着淡定随和,今晚是他第一次见。
离开伍家,离开他身边。
一个人悄悄长大后的花方。
花方沟通好一切,转身走到他跟前,“走吧,在二楼。”
用餐的客人很多,好在花方订的位置比较清静,楼上每个餐位都有隔断。
落座后,花方把菜单推到伍仲恺面前,“想吃什么?”
“你看着来。”
伍仲恺直视他,根本没看菜单。
花方张了张嘴,“好。”
“一碗栖心菌菇汤面,一份黑椒猴头菇,”花方翻着菜单,“山楂生椰芋泥和酪梨蔬果卷一样来一份。”
他抬头看了眼伍仲恺,“蔬果卷是牛油果做的,你可以尝尝。”
伍仲恺自顾自倒了一杯温水,“嗯。”
花方又点了六七道菜。
服务员退走,伍仲恺捏着水杯轻笑。
“你打算喂猪?”
花方抿了抿唇瓣,“毕竟是素食,我怕点少了你会说我不让你吃饱。”
“多点就不怕我揶揄你?”伍仲恺问。
花方垂眸,“还好,听习惯了。”
富公哦。
富公么。
富公富公富富富富富富公~
他听过好几年。
“是么?”伍仲恺说,“看来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富公。”
“只有你这么喊我。”花方说。
伍仲恺呼吸一滞。
花方说:“真的,我现在是武术指导,除了投资方,没人会随便调侃我。”
很快菌菇汤面端上来,花方把手边的醋放在伍仲恺那边。
“汤很鲜,你可以试试先不加醋。”花方说。
头顶暖色灯打在他的发丝间,蒙上一层清透柔和的金黄,矜贵典雅,他捏勺的修长白皙手指,宛若一件艺术品。
花方不禁看入了神。
热汤滚如腹中,温暖饱受饥饿一整天的胃,细面软而筋道,鲜香浸入了味,伍仲恺一口气吃的见了碗底。
“一天都没吃东西吗?”花方问。
“没顾上。”伍仲恺说。
菜接二连三端上来,花方吃了一会儿,身上就有点冒汗。
他脱掉外套挂在椅子背,下意识撸起袖子。
伍仲恺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方的一道疤痕上,“怎么回事?”
花方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落在左手腕,“之前比试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就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事。”
当初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他也满口没事,不要紧。
伍仲恺眉心微蹙,“还有别的伤么?”
花方摇摇头,“没。”
“你说谎的时候就喜欢往外蹦一个字。”伍仲恺捏着筷子,“你不是说要追我?我这人最讨厌骗子。”
花方神色一顿。
“还有哪里?”伍仲恺态度强硬。
花方笑了一声,对上他深邃黑眸,“腰,大腿,脚趾,还有…”他用手指点点自己眼下,“这里也擦破过几次皮。”
“给我看。”伍仲恺说。
花方顿了下,半站起身,把脸往前凑了凑,“已经看不出来了,擦破后不到一周就看不出来了。”
“我说腰和腿。”伍仲恺盯着他。
花方笑着皱了皱眉,“这是餐厅,直接撩衣服不好吧?”
伍仲恺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让你看!”
花方急忙抬手制止他。
花方上身就穿一件黑色卫衣,他揪着下摆,轻而易举将衣服掀起,背过身去,把伤疤展给伍仲恺看。
他身体微躬着,一手抓着衣服,一手叉在腰侧,“这是当替身的时候,穿着古装,很影响手上的动作,不小心被对手的长枪划到的。”
晾在外面的肌肤有点凉,花方偏头问:“你,看完了吗?”
“嗯。”伍仲恺喉结滚了滚,“看完了。”
花方把衣服放下来。
“腿呢?”伍仲恺问。
花方面露尴尬,“腿就不看了吧?”
伍仲恺注视着他,“如果我执意呢?”
花方指指大腿内侧,“真不方便。”
伍仲恺拿起筷子夹一个酪梨蔬果卷放在自己餐盘表示作罢。
花方缓缓坐回椅子上。
“行业内从普通武师做到指导的人多么?”伍仲恺边吃边问。
花方看着他面前的餐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伍仲恺抬眸扫了他一眼,“很难回答?”
“不是。”花方捏着筷子没动,“怕说轻了你觉得我糊弄你,说重了你觉得我在卖惨。”
“你如实说,我能分辨。”伍仲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