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事关贞化帝,朝臣哪怕再震惊,也不敢胡乱说些什么。
未来固然重要,但若是此刻惹恼了帝王,脑袋必然不保。
五皇子就是例子。
贞化帝仰头看着天幕,内心同样震惊。
生死有常,他也预料过这一天。但真正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不少人心里都在看着天幕,希望对方透露更多的信息。比如被誉为千古一帝的宣太宗,究竟是北宣的哪位皇子。再比如贞化帝驾崩之后,朝堂有没有动荡。
【十七皇子入赘的那年,是定安四年。北宣高祖已经死了四年,自然没办法阻止。】
“定安四年,是新的年号,新的帝王?”
“定安,莫非继位的就是那位宣太宗?”
“也不知十七皇子是何时入赘,若是得知,还能知道……”
说到这里,大臣连忙噤声。
但在场的人,也都知道内里的含义:自然是知道贞化帝何时驾崩,也能早做打算。
皇位更迭,向来都不太平。
朝臣的声音压得低,但贞化帝也能听到,并未怪罪。
此刻的他,比任何人都想了解这件事。
这样想着,贞化帝低头看向跪在一旁的陆峤,声音里面都是威压:“小十七,你且如实交代,是否与南宣国的人有过往来?”
身后的侍卫,手放在腰侧佩戴的剑上,时刻戒备着。
若是皇帝吩咐,不出三秒便能将人压往诏狱。
陆峤的母妃走得早,家族也没有倚靠和势力,还是因为诞下皇子,才被升为贵人。
他自小在宫里是透明人,连话都没有和皇帝说过两句。
又何曾见到过这种场景。
骤然成为视线的焦点,背后都起了身冷汗。
陆峤勉强保持镇静,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声音还有细微的颤抖:“父皇,儿臣常年待在宫中,也从未与南宣国的人有过往来,更不认识什么丁芜,请父皇明察!”
没人敢求情。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也罢”,贞化帝严肃的眸光微凝:“若是十七当真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也休怪朕不顾父子亲情。”
父子亲情。
站在一旁的陆以时,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那定然是没有的。
否则也不会放任五皇子酿下大祸。
他不着痕迹地动了两步。
位置没变化多少。
但恰好能挡住吹过来的冷风,多多少少让小十七舒服点。
此次天幕,关涉到帝王的生死。
若是想安然无恙,不仅要无罪,还有立功。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古代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七皇子当时在宫里,就不是显眼的人。如今爹和娘都没了,自然没人帮忙操心这件事,弱冠之年,往后又拖了三年,也就是二十三岁才成婚。】
【要知道,古代人的成婚年龄,是比我们现代人早上许多的。所以能拖到二十三岁,十七皇子在当时也是“大龄剩男”了。】
“大龄剩男,又是何物?”
“年龄偏大,尚未娶妻的意思吧?”
“后世之人的说法,着实有趣。”
“二十三岁还没有成婚,也实在有些晚,难道没有人催?”
你一言,我一语。
陆峤想捂住耳朵都不行。
十五哥说的没错。
能记在史书上,才是大大的不幸。
思绪正在放飞,他又听到贞化帝问道:“十七,你年十五?”
陆峤跪在地上回话:“是的,父皇,过完年十五岁。”
如今十五,成亲的时候是定安四年,年二十三。
也就是说四年后,便是贞化帝去世的时间。
在场的人也都算明白了。
四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尤其是贞化帝如今身康体健,没有大的毛病。四年之后,便会驾崩,着实有些出乎在场人的预料。
【有人可能会问,十七皇子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亲事还能拖这么久?】
民间的人,不怎么关心朝堂局势。
反倒是嫁娶之事,更让他们感兴趣。
“我也想说,天子去世,底下的儿子们就没办法成婚了?”
“这谁能知道皇家的事情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皇家和我们老百姓是不一样,但吃喝拉撒,嫁女娶妻总不能有差别吧。”
“也是啊,听听天幕是如何说的。”
聊的热闹,铁匠铺的老板砸锤的动作都慢了些,闲聊道:“聊的这么大胆,也不怕衙门过来抓人啊?”
旁边的妇人先朝街口的位置看了看,没见到人,才笑着道:“瞧你说的这话,衙门里的人也正看着热闹呢,哪有功夫过来。”
聊着聊着,又有妇人问道:“李铁匠,你家里的闺女是不是要成亲了?”
“是,前天刚合了八字”,铁匠铺里的温度足,大冷天里也能出一身汗:“到时候你们也都来吃一顿饭。”
“我前两天刚绣了两张帕子,给你们家闺女也带着”,有人笑着道。
“真好啊”,也有人想起来了自家的孩子,脸上都带着些愁:“我们家小子都十八了,现在婚事还没着落呢。”
普通人家的孩子,成婚更早。
早日添丁进口,长大之后也能帮忙分担些家里的活。
“着什么急”,她旁边的人打趣道:“皇子二十三岁才成亲呢。”
这话出来,不少人都笑了。
妇人:“……”
人家的是皇子,自家的这是逆子!
能一样吗?!
【这背后的原因也很好理解。即位的定安帝,和十七皇子的关系并不密切,也没什么冲突。所以定安帝上位后,便给了十七皇子一块封地,让他自生自灭,不要留在京城就好。】
与此同时。
汤小酒也在视频里面把十七皇子的封地位置圈了出来。
【应该能看清楚吧。】
【封地一半的位置都是山,没办法种粮食,典型的荒郊野岭。山的另一面是匈奴的地界,人家知道这里没钱没粮,懒得搭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不然匈奴过来,十七皇子手上还没兵权,肯定死翘翘。】
陆以时看着地图。
十七弟这么惨的吗?
【人都在这里了,一般的姑娘怎么会跟着他过去。去了封地之后,山高皇帝远,不成亲而已,定安帝也管不着。】
【十七皇子可能没有成亲的想法,也不着急,就一直拖到了二十三岁。】
陆以时眼神微动。
其实在现代,二十三岁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谈论结婚尚早,更算不上大龄剩男。
他估计,十七弟是受了自己的影响。
【也幸亏他没成亲,这才能碰到丁芜。】
“丁芜是南宣的人,两国也从未通商,又岂会出现在北宣,还是如此之偏的位置?”
无论是北宣的人,还是南宣的人,都有这个疑问。
南宣的官员猜测:“难不成,是北宣比不过南宣,我南宣之人能随意进出北宣?”
“我觉得是这样!”
南宣的仁庆帝也默默点头。
这样最好。
他听到现在,心情舒畅。
饶是北宣的皇子数量多又怎样,一个比一个烦心。
还要入赘到南宣。
仁庆帝问旁边的官员:“可查到这丁芜是何许人也?”
户部尚书前些日子调查过南宣大部分有名有姓的商户,但都没有这个名字。他的额头冒出些冷汗,担心皇帝治他一个办事不力,连忙道:“已派人去查了,想是快有结果了。”
仁庆帝嗯了声。
继续看着天幕。
【十七皇子和丁芜,是历史上有名的夫妻,在现在的中小学教科书上有记载。】
“中小学教科书,又是何物?”
“可能是后世的某种书籍?”
“那岂不是说后世之人,都知道北宣的皇子,入赘到我南宣国了?”
“自然,天幕都这样说了,岂会有假!”
仁庆帝更开心了。
【要知道,能记在教科书上的,必然是厉害的人物。】
闻言,陆以时也在心里点头。
他拥有现代的记忆,自然知道教科书是什么。
能够被记在里面的,一共只有两类人:一是绕不过的历代帝王和影响历史进程的重要人物,包括有名的功臣或者罪臣。二是有突出成就的普通人,比如改变当时生产力的伟大发明创造。
十七弟这么厉害?
【他们除了为宣朝做出巨大贡献,还有些特殊。那就是两人的命运和相遇,恰好是因为北宣和南宣的动荡,也经常被老师当做引出宣朝历史的印子。】
只讲历史。
学生们听着可能会感到无聊。
但有故事串联在其中,就更容易了解那时候的情况。
【定安四年,天下大乱。】
【无论是北宣还是南宣,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境地。】
仁庆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南宣也乱了?”
“怎会如此?”
“莫非是那所谓的定安帝,前来找南宣的麻烦?”
“北宣向来仇视我们南宣,如果有机会趁虚而入,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这宣太宗,也不过如此!”
两国彼此水火不容,听到这话,也是最先联想到对方在使绊子。
【虽然北宣高祖和南宣高祖互相看不服,但他们还是有共同之处的。】
贞化帝在心中冷哼:“朕倒要看看,自己的那位好弟弟,究竟哪里能和朕一较高下?”
仁庆帝也眯了眯眼:“共同之处?”
也就是两人一北一南。
否则此刻就要打起来了。
说到这里,汤小酒笑了一声。
有些不道德,但还是说了出来。
【北宣高祖和南宣高祖死在了同一年。】
贞化帝:“……”
仁庆帝:“……?”
“陛下!”
“陛下!”
有朝中的老臣,受不住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仁庆帝:“……宣太医。”
死的人是自己,又不是丞相。
怎么晕的比自己还快。
【先说北宣。】
【五皇子酿出大祸后,虽然北宣高祖及时派人过去,但也还是晚了。失去的五座城池,最后哪怕收回来,也损失惨重,损失的物资和人力比匈奴要多了三倍。】
【边关的将领青黄不接,与赵将军比起来,无论是谋略还出武功,都没有可比之处。】
【反观匈奴,抢走了不少东西,人马都壮大了许多。尝到好处之后,每次缺了东西,就会去边关扫荡一番。】
【北宣还有能力打吗?打不过啊。哪怕定安帝即位,情况也没有好转。】
北宣贞化帝的脸色严肃许多。
他年轻的时候,亲自和匈奴交战过。
比起南宣,打不过匈奴更让他生气。
“这定安帝,是宣太宗吗?”
“天幕说过宣太宗统一了南宣,此刻却连匈奴都打不过,又何尝能是那千古一帝?”
“所以,宣太宗没有在第一时间即位?”
“我觉得如此。”
旁边站着的皇子们,也在心里默默盘算。
若定安帝,并非是宣太宗。
那说明,还有一位皇兄或者皇帝即位。
三皇子拢了拢披风,看向太子的位置。
注意到他的视线,太子轻轻点头。
似乎并未多想。
三皇子轻勾了勾唇角。
不愧是太子。
现在还能这么冷静。
陆以时也想到了这点。
不过他能看出来,天幕上播放的视频,应该是关于宣朝的一整个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