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夜泽然眼眸中的冷意加深了几分。
身宁王世子边的小太监小声给他说了两句,他低头看向自己碗中剩下的半块千丝肉卷,干笑了两声,下意识摸了折扇给自己使劲儿地扇风。
冷风使人清醒,宁王世子两三个呼吸后,便瞧见了太后桌上还没动的千丝肉卷,麻溜地去讨了回来,“我敢保证,太后娘娘忙着看姑娘,碰都没碰过这盘肉。”
夜泽然看着那盘肉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他身后的小太监接过来,新换了一个小碟子,这才夹了三块到他小碟子里。
看见夜泽然再次举箸,宁王世子的心才落了下来。
他不由得腹诽,堂兄这洁癖症也太严重了些,他不过是夹了一块肉,又不是舔了他碟子。
手上的扇子不停,宁王世子有些后悔刚才硬要跟着过来凑热闹了。
“你不冷?”夜泽然忽然又抬头看了宁王世子一眼。
还理会他,那就是不生气了。
宁王世子赶紧收了扇子,嬉笑道:“自然是冷的,可这翩翩公子的形象不能丢啊,我又不像堂兄你这般俊朗,母妃总担心没姑娘肯嫁我。”
夜泽然神情认真地看他,“是挺丑的。”
宁王世子:“……”兄弟,我就夹了你一块肉,至于么?
三皇子看了看桌子上被夹得乱七八糟的菜肴,已经没了胃口,转头瞪了眼他身后那个只晓得他吃一块才再夹一块的小太监,用布巾擦了擦嘴,“今日真是美人如云,堂兄不仔细看看吗?”
“还是别看了吧。”宁王世子说,“我瞧他们吃饭吃得小心翼翼的,堂兄一眼过去,估计她们饭都不敢吃了,这大冷天的不吃东西怎么受得住。”
“你倒是怜香惜玉。”三皇子没好气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今日这宴会是要干嘛的?”
“知道啊,堂兄要选夫人嘛。”
“知道你还老是妨碍,小心我向皇祖母告状。”
宁王世子立刻坐直了身板,站到三皇子同一阵线去,“堂兄,要不你回头看一眼吧。”
夜泽然眉头轻蹙,明显是觉得不耐烦了,但他想起答应太后要点个人进国师府待一待,便依言转过头去,从左到右缓慢地扫了一眼。
“看吧,堂兄一回头,一大片都放下筷著了。”宁王世子揶揄道,忽然咦了一声,“居然有个例外,穿着还不同于别人,这是无心呢,还是有意呢?”
不仅三皇子,连同夜泽然听了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一眼过去,姑娘们要不是带着勾人的目光,就是低着头撩动秀发,唯独离主位最远的一围桌里,有一位穿得十分暖和的姑娘,正非常专注认真地用膳,大概是尝到了好吃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国师大人目光停留,很快就引起一众姑娘家的低语,而被注视的那一个方向里面坐着的,都觉得国师大人在看自己,纷纷摆出含羞带涩而自认为最动人的表情动作来。
感受到周边突然变得不寻常的气氛,顾欣宸目光离开了桌上的菜肴,一个抬眼,正好远远地跟国师大人的目光对上。
她小小的惊了一下,往身边人靠近,轻声道:“母亲,是不是我吃得太多了,所以他盯着我看?”
顾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咽下口中的脆瓜,“没事,他不是看我们,更何况请人吃席就没有嫌人吃得多的道理,你安心吃。”
语毕,她还动箸给女儿夹了一片藕饼。
碗中又有了新菜,顾欣宸便没再多想,低头吃了起来。
同桌的女眷们不过是京中六七品官员家的,如今总算是知晓,为什么堂堂大将军府的女眷会坐到他们这边来了,原来人家只是为了吃席而来的!
宫宴啊,她们也好想像这样敞开了吃!反正他们小门小户的也肯定不中选。
而主位那边,宁王世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哟,哎哟,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在那姑娘眼中,堂兄你还不如一块藕饼吗?”
夜泽然睨了他一眼。
太后也注意到这状况了,打铁趁热地往国师大人看着的那个方向,选了个坐得近的姑娘上前献艺。
女子献艺就等同于男子比武,前面的姑娘一曲终了,立刻就有人上前请战。
这又是歌舞,又是诗词的过了三四个表演,太后看得很是满意,转头询问国师大人的感想。
“无趣。”
夜泽然单手一翻,一枚古铜钱出现在他掌心处,被他用手指捻起,在指间反复把玩,就在太后带着失望准备再喊人上前献艺时,也不知道国师大人是厌烦了还是怎么样,忽然跟身边的小太监说了几句,然后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泽然。”太后直呼国师大人的表字,“你答应过我什么。”
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过去太后面前,很是为难地说,“回禀太后娘娘,国师大人说,想请顾大将军家的姑娘,到国师府上帮忙挖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