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啊!
顾夫人脑中想了许多,但到底不是个善于绕弯说话的人,也只能直说了,“臣妇感激皇后娘娘看重,可我儿和旁人不同,说不定娘娘说的那些,她还没来得及体验,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皇后并没有责怪,反而握起顾夫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道,“我知你心里头气本宫给你下帖子,但是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本宫也实在是没预料到的。只是本宫同为人母,也跟你说句心里话,孩子长大了,他们有自己的思考,不论这人生是长是短,也该让他们自己选择不是么?”
“我儿和旁人不同。”顾夫人叹道。
“本宫明白,可你看看。”皇后娘娘手指往太后那边点了下,“本宫想呀,顾姑娘今日也是与往日不同的。”
那边太后瞧着好的就往顾欣宸身上戴,顾欣宸不懂这些东西有多贵重,她就是看得新鲜,觉着好玩,一个一个放在手中细看,太后问她话她也乖巧地回答着,一老一少乐也融融。
别看顾大将军受皇帝看重,可他那点儿俸禄和赏赐,除了家里日常开销外,剩余的都投进军营那边去了。
顾夫人平日也是节省的,家里人也不多,这些年一直都是清茶淡饭的,衣服也是反反复复的穿,就是住在京城里不好给衣服打补丁,免得被人说他们暗示皇帝苛待他们家。
反正都是待在家中不出门,顾夫人自然也不会买什么首饰,她和顾欣宸今日戴的,都是成亲前顾大将军在边关给她买的银发钗银簪子,平日在家里用的还是木头制品。
此时被太后装扮了一番,本来清秀淡雅的顾欣宸变得靓丽耀眼,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睛,尽管顾夫人日日看着自己女儿,可依旧觉得女儿现在这模样惊艳到她了。
瞧着女儿一会儿摸摸首饰,一会儿又摸摸太后的衣裳,那好奇又欢乐的样子,让她不由得产生了疑惑。
难道她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吗?
皇后看着顾夫人的表情变化,轻声道,“普天之下,医术精湛的郎中尽在太医院,你女儿嫁了世子那便是皇家中人了,太医们若是不用心,别说太后不依,陛下跟本宫也饶不了他们,你看这些年都熬过来了,说不定你日后还能抱上外孙呢。”
太后虽然跟顾欣宸说着话,可一直有注意皇后那边的,这回儿听见皇后说到了子嗣一事,忍不住就向顾夫人投去一个满怀期待的目光。
“我儿这身体,子嗣一事怕是艰难。”
“这有什么好担忧的,本宫记得这孩子刚出生时,外头还传言她活不过三岁呢,圣上当时也忧心得很,千挑万选的选了萧太医过去,这不,转眼间孩子都要说亲了,你且安心着吧。”
都把当年事拿出来说了,言下之意就是皇帝对顾家有恩。
顾夫人深知这事没有转弯的余地了,哪怕她拒绝,太后直接下懿旨,他们家还能抗旨不成?说到底皇后耐着性子跟她说了这么久,也是已经给了他们顾家面子了。
顾夫人心中一叹,起身跪在地上,“臣妇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恩典。”
……
顾家从宫中出来,一辆马车变成了五辆,全是宫中的赏赐,绸缎首饰样样都有,更多的是药材。
太后怕迟则生变,在顾夫人应下的时候便使人去找陛下了,陛下那边在得知国师大人选了人后,也把宴席散了,留了顾家父子三人说话。
他这边倒是简单得很,对着顾大将军这样的武将绕圈子无用,直接就把事给说了,还许以重利,只要顾大将军答应,他这个当皇帝的,直接从私库给三万银子靖勇军作为喜封。
这两年战事多发在西南方,军需都是紧着那边,靖勇军那边军饷也减了一些,战士们的日子过得清苦。
三万两银子,能让边境战士们一段时间里过得好些,那些伤病残兵,以及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家眷的碗中,也能多添几块肉。
国库空虚并非假话,先帝驾崩时战乱四起,大部分的钱财都用在军需上了,退了外敌后这几年休养生息才好了些,西南那边又蠢蠢欲动起来,处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光看皇帝下令宫里头节省用度就知道了,据说外头时而还传出有宫里珍品流出的消息,顾大将军估摸这三万两恐怕是皇帝能拿出来最大的数目了。
皇帝都如此舍得,他当臣子的还拒绝,那就是心比天高,说出去都要被人吐口沫的。
一行人回到大将军府,没多久,传旨公公敲锣打鼓地来到府门前,宣读了圣旨,不出一日,整个大京都知道国师大人跟顾家姑娘月底便会成亲。
顾家人坐在屋中,人都还是懵的,出门吃个饭,就得嫁女儿了。
顾欣宸也很懵,小声问着晴天嬷嬷什么是成亲,为什么家里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与此同时,国师府里头的人也很懵。
年轻的陈管家现在已换成了中年的赵管家,他才刚接手国师府事务,还没熟悉呢,“大人,府中是要有女主人了?”
“谁说的?”夜泽然在躺椅上微微睁开眼,“哦,我忘了,是有个姑娘要来这挖藕,你准备两根藕埋在院子里头,等她挖了就让她走吧。”
埋藕?
赵管家听得糊里糊涂的,只好换了个话题,“外头来传旨的公公说的,现在正等着您出去接旨呢?”
语毕,他看见他家大人坐直了身子,还隐隐有些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