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登基的时候,国师大人年纪还小,并不知道这些事,他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见顾欣已经吃饱了正听得入迷,便道,“走吧,我们先去看看这闹鬼的屋子,是怎么回事。”
宁王世子瞧着顾欣宸跟着起身,“堂嫂也跟我们一起去?不太好吧。”
夜泽然没答他,仅对顾欣宸轻声说了句跟上,便转身走了。
“哎,不是……咦?”他正想说带堂嫂去这死了十几口人的凶宅不太好时,便见一旁跟上的人多了一个。
这人还是他认识的。
“玄甲?”宁王世子快步走过去,搭上一个农人装扮的男子的肩膀小声道,“新鲜事啊,你居然露面了?往常不是你戴着面具做暗卫的工作,玄乙露面协作的吗?太久没见你的模样,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玄甲板着的一张脸,表情有了一丝丝的扭曲,千言万语尽在一叹。
宁王世子顿时来了精神,“兄弟,快给哥说说。”
国师大人有四名暗卫,乃是当初在宫里头受宫女虐待事件后,华越帝赐给他的,国师大人以玄字为首,赐名甲乙丙丁,玄甲和玄乙虽然排在前,可二人反倒是四人当中武功最差的两个。
国师大人出门办事,玄乙就是明面上的跑腿,宁王世子是认识的,玄甲一般是带着面具躲在暗处,必要时才出现协助,偶尔有些任务,玄甲也是要在明面上做事,所以玄甲的面容宁王世子也认得,至于玄丙和玄丁,宁王世子连身影都不曾见过,日子久了他都以为国师大人只有两个暗卫。
“玄乙病了?”
“不是。”
“玄乙有别的任务?”
“不是。”
“玄乙受伤了?”
“不是。”
“玄乙……”
“别问了。”玄甲忍着突突的头痛,看了眼离得较远的大人和夫人,心知大人是不会愿意帮自己解围的了,只好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道,“我暴露了,所以这回我担当明作,玄乙担当暗作。”
宁王世子倒抽一口气,“这凶案看来不简单啊,不过是打探消息而已,居然连你都暴露了?你快给我说说,你们这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玄甲不想说,可他现在是明作,就不能展露武功,他也知道宁王世子这不依不挠的性子,就是拉着他问个三天三夜不带停歇的,也不是不可能。
这里能制止宁王世子的只有大人,但大人明显是不想理他。
玄甲幽幽一叹,“昨日大人去周边打探消息的时候,命我守在夫人身边,可是夫人一直叫唤我……”
他敢保证,昨日夫人唤他名字肯定唤了有五十次以上,每次都喊他出来,然后盯着他看一会儿,随后就是伸手要拿他的面具。
作为暗作的身份,必要时他要混到敌人当中,所以他面具是不能摘下的,以免被人看到了面容。
他给夫人解释,暗作不能摘下面具,夫人问暗作是什么。
他说暗作是躲在暗处的护卫,夫人问为什么要躲在暗处。
他说躲在暗处可以更容易观察和获得情报,夫人问观察什么,情报是什么。
玄甲从小被培训成为暗卫,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必要时刻,牙根那颗毒药要毫不犹豫地咬碎。”
他当时真的很想咬碎那颗毒药。
面对没完没了的问题,为了让自己情绪不失控,玄甲只能再次藏身暗处。
结果,夫人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玩的,还自己躲起来后再喊他,看他能不能在她面前出现。
作为大人的暗卫,对于夫人的情况他也是了解一些的,一个十几年没出过家门的人来说,门外一切的人和事都是新鲜的,所以他并没没有抱怨,只是觉得有点累。
不想再跟夫人玩游戏的他,想着外头的事物能让她分心,且自己暗中保护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利用石子落地的声音,一连在门外扔了几个石子,成功引诱夫人出门了。
不远处有个小市集,夫人很快就被吸引过去了,玄甲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没想到,夫人在看到冰糖葫芦后会想起他。
看着夫人拿着两串冰糖葫芦站在人群当中,一声一声的叫唤着玄甲,他感动之余又有了担忧。
市集里面太多人了,他一身紧衣戴着个面具突然出现,必定会引人注目。
他不能出现。
夫人喊了好几回没见他出现,神情逐渐变得慌张,茫然地在市集里寻找,边找边哭。
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在市集徘徊找人,很快就引起地痞流氓的主意。
两个流里流气的粗汉子缠上了她,玄甲立刻用石子把人吓退,可夫人还是被那两人给吓坏了,两根糖葫芦跌落在地,人在跌坐在地上,两手揪着衣摆,一声声地喊着玄甲,一边惊恐地躲开旁边想要帮助她的村民。
那眼泪汪汪的模样,就像找不到母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