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个人，他随口便说杀了，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又无辜得很，这话他到底也没说完。

夜泽然神情淡淡，两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见他曲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件案子最后怎么样了？”

“堂兄，皇祖母年纪大了，若她不在，假以时日，再也无人记得你是亲王世子了。”三皇子脸色凝重地说道。

夜泽然轻笑一声，“记得又如何？”

三皇子还想继续劝说，夜泽然却摆了摆手，“说说那件案子吧，让你们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知晓国师大人这是不愿再谈另娶填房一事了，三皇子想着该说的也已经说了，也没必要非让堂兄眼下就作决断，他拿出一份手抄本，“这是皇亲们食邑和赏赐发放的记录，玮公主原本就没食邑，但朝廷每逢时节发放的赏赐，在她生前一直是有领取记录的，而婉柔郡主的郡主之位是父皇登基时大封所得，未获封前不能领赏，可是她还没等到下一个节日人就没了，所以一次赏赐都没领过。”

年节赏赐并不多，寻常节日是一些时令瓜果，但若是中秋或者过年这两个大节，宫里还是会赏赐一些物件下来的，男子多为笔墨或者摆件，女子则是珠钗首饰类。

“玮公主当年嫁妆丰厚，光是贵重首饰就上百件，放在普通农家，够四、五代人吃喝不愁了，婉柔郡主还没出嫁呢，这嫁妆不可能带走，按理说，玮驸马一家应该是相当富裕的。”

“死者是玮驸马、玮驸马的爹娘，玮驸马弟弟和弟媳，以及已经出嫁的妹妹一共六人，这六人为了一盒首饰大打出手，这样实在不合常理。”

三皇子此时又拿出一张图纸展开在桌上，指着上门画着十几款女子首饰小图，“且那盒子首饰不论是做工还是样式，都是市面上寻常货色，并非出自宫中，这是我让人按照首饰临摹下来的，这些蝴蝶款式在京中也流行过一段时间，并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夜泽然扫了眼图纸，随后看向宁王世子，宁王世子马上道：“我问过那个村子的人，他们都说那个宅子在玮驸马一家搬离后都没什么一样，直到一年前才闹了鬼，好些人晚上听见里头有女子哭泣，他们报过官，官府的人招玮驸马回来开门查看过，却说里面没有人。”

“他们说，可能是玮公主作恶太多，那些冤死的丫鬟，灵魂被困在宅子里头了，然后没过几天，村里有两户人家的姑娘失踪了，村里的人觉得就是那些冤魂在索命，住在宅子附近的人都搬走了。”

夜泽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丝表情，“失踪？”

“是的，这两户人家的闺女关系不错，平日会一同进京城售卖女红，某日两人出门，就再没回来过，这案子官府还在查，这么多年了耶还没破案。但神奇的是，他们失踪后，那宅子就再没出现过女子的哭泣声。”

三皇子挑了挑眉，“这听着好像是那宅子里的冤魂，索了命后就不闹了，”

宁王世子用扇子在桌上敲了敲，“我找过那些搬离了村子的人家，从他们口中了解到，玮公主性格暴戾，经常打骂下人，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有驸马爷，也时常带着伤出门。”

夜泽然沉默了片刻，“县衙那边结案了没有？”

宁王世子微微一笑，“那家伙是个聪明的，来我这试探了几回，说是你上次占卦时那枚铜钱是立着的，所以觉得事有蹊跷，如今还在查。”

夜泽然嗯了一声，眉目间似有赞赏之意。

这时书房门板被轻轻敲响，赵管家再次回来，手上依旧没有糕点。

他先低声给三皇子和宁王世子道了个歉，然后跟夜泽然道：“大人，太后身边的人过来了，说请您进宫一趟。”

“知道了，你让他先回去，说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过去。”夜泽然吩咐道。

宁王世子皱起了眉头，“我出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何家的马车往宫里去了。”

夜泽然轻哼一声，一枚铜钱从指间滑出，吧嗒一声被修长的手指按在了桌面上，“当真是，烦透了。”

他起身离去，留下三皇子和宁王世子，留在书房中四目相对。

“幸好，只是铜钱，不是竹签。”

宁王世子刚松了一口气，可立马又倒抽了一口气。

只因他看见三皇子伸手过去拈桌上那枚铜钱时，竟只拈起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