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说到这儿,见国师大人一直坐在一旁看书,也不知道听没听他说的,反倒是国师夫人,一边吃着糕点,神情专注地看着他,见他停顿了下来,还把茶盏推了推,示意他喝口茶后继续说。
捧起茶盏喝了口茶,张大人不知道是继续说呢,还是等国师大人先看完书,悄悄瞄了国师大人一眼,然后就听见国师大人启唇道,“继续。”
“是。”张大人放下茶盏,“下官认为此案是报复杀人案,这案子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做下的,那婆子的口供不能全信,却也有很大几率表明,凶手与玮驸马和暗巷的交易有关系,或是被贩卖的姑娘,又或是那些姑娘的家人,也有可能就是被卖掉的郡主。”
“不过,被贩卖到暗窑的姑娘,估计是终身见不得天日,能逃出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更何况是报复?所以下官推测,因为玮驸马帮着暗巷的人运送女子出入各城,这就相当于玮驸马在明处,那些被拐的姑娘的家人,寻着线索一路找来,发现对方是驸马爷,以为报官无用,所以对其进行报复的可能性更大。但实际是如何,还得找到证据才能断定。”
“实在是太可恶了,这样的人死不足惜。”顾欣宸义愤填膺,“官府得把这些人贩子都抓起来砍头才行。”
听了这话,就知道国师夫人是个心思纯净之人,张大人点了点头,“之前大理寺查这案时,趁着宵禁的时间,联合步兵营那边,逐家逐户核对身份,把彻夜未归之人都登记起来,按照家人所说的地方寻人,寻不到的次日全都抓了,审问下才找到那些暗窑来。当中还有一伙人,买了相连的几个普通民宅,然后在下方挖出一个连通的地下层来,建的还挺结实的,一个个房间都关着人。”
若非这事得到圣上的重视,派足了人手查核,谁能知道这地下还能藏着这么一个地方呢,光是这地,就救出了数十个姑娘,其中有几个,已经是熬了有五年之久,据这几人所说,她们来到此地的时候,此处就已经有不少人在了,至于是死了还是卖到了别处,谁也不知晓。
张大人说到这儿也是肃着一张脸,“严查的圣旨已下,只是天子脚下,敢在这儿犯事的人毕竟是少数,核查的人手也足,但京城以外的,山高路远,地方官是否能严查,严查了又是否能做好,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当中利益重大,玮驸马进出城能免查,守城官就逃脱不了责任,大理寺顺着这条线一路查下去,揪出了几个六品官员来,但是也只到这儿了。
虽然张大人心知这几个六品官肯定背后有人,但大理寺没有别的证据,这些人又全认下了罪,也就只能到此为止。
“那这案子的凶手最终找到了吗?”顾欣宸问。
张大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那婆子把一切都认了,圣上的意思是,就此结案了,大理寺这几日正在整理案综。”
“啊?不查了?”顾欣宸不解,“可你刚刚不是说那婆子的口供不能全信么,而且,说不定当年被卖掉的郡主还活着,你们不找了?”
张大人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有些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这是为什么呀?”顾欣宸轻轻拉扯了下夜泽然的衣袖。
夜泽然抬目,目光从书上移开,“什么?”
“他说这事不查了,要结案了,可那婆子不就是个顶罪的吗?”顾欣宸问。
“圣上说要结案?”夜泽然问张大人。
张大人有点无语,敢情他说了这么多,国师大人都没听的?
“圣上就是这个意思,让我们结案了。”
夜泽然思考了一下,放下了书喝了一口茶,“公主和郡主受辱,这事于皇家来说是污名,所以案子当中的这部分,对外是不会公开的,郡主即便找到了,估计也是死路一条。”
张大人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话涉及圣上,他低着头不敢附和。
皇家为了名声,人命都可以不顾。
顾欣宸听完了后,只觉悲凉。
见娇气包皱巴巴的一张脸,夜泽然伸手轻弹了她额头,“好了,这些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说完,夜泽然转头问赵管家,“现在几时了?”
“快到申时了。”赵管家说。
“那宁王世子也该到了。”
夜泽然话音刚落,就有下人来报,说宁王世子求见。
赵管家把人请进来,宁王世子向几人见礼后坐了下来,夜泽然直接了当地说,“把何家那边的情况说一下。”
到底是浪荡惯了,正经的款儿摆不了多久,一说起八卦来,宁王世子就忍不住在大冷天摇起了扇子,“何家这回可真是把太子给害惨了,足足折了三个人呢。”
他刚说完,国师大人又拿起了手中书,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反倒是国师夫人,一脸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大人瞧着这状况,忽然就悟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国师大人对案子有兴趣,而是国师夫人有兴趣,他和宁王世子,都是来给国师夫人解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