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张垣琢如上辈子一般惊世之才,相比高衙内这等宵小,料理起来也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顾荇之坐在楚昭明身边看着她对着张垣琢满是欣赏,倒是有了几分牙酸,这楚昭明倒当真菩萨心肠,谁落难,他都要帮一把。
楚昭明和顾荇之两人出了醉仙楼,往前不远就是御街最热闹的一段,两侧分别是光德坊和宣平坊。
“咚咚咚——”
楚昭明顿地停住了脚步,“顾荇之,你听到了吗?”
顾荇之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很快地平复了下来,他喉结微动,道,“开封府,登闻鼓。”
开封府在东京城的东南角的光德坊,红墙碧瓦,门口坐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大门口摆着一面巨大的红色大鼓,鼓身雕刻着兽面纹,好不威严,那便是“登闻鼓”。
虽说素来有击鼓鸣冤的这一说法,不过这鼓也是鲜少有人会击打。
今日却响了。
“顾荇之,走,我们去凑个热闹。”
“升堂——”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权知开封府孔郁孔大人身着绯色官袍,端坐于公堂之上,目光如炬,盯着躺下站着的身形有些颤抖的丫鬟。那么多年了这鼓从未响过,今日是犯了什么阴鸷。
左右衙役持杖肃立,那丫鬟穿着一身素净的丧服,跪在堂中,身体有些忍不住地发抖,面色发白,眼神确实坚毅,透着股敢豁出一切的决绝。
只见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连站在堂外的楚昭明都觉得有些心惊。
“回禀上官,奴婢是扬州知州陆长风陆大人亡妻杨氏的贴身丫鬟,奴婢名唤秋棠,。”这秋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楚,“奴婢斗胆,今日击鼓鸣冤,实在是我家夫人死得冤枉!我要状告我家大少爷陆俊洋及其妻子邹氏,残害主母,毒杀我家夫人,还请上官明察!”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前段时间流言大多数人也就当个戏言,这高门大户的事情,哪里是他们平日能探得的。
而如今自家的丫鬟状告主子,还是谋害主母这等天理难容的重罪,这在京中也算一桩许久不见的稀罕事了。
孔郁眉头紧锁,一拍枕木,“大胆,知州乃是朝廷命官,你可知诬告主人是何罪名。”
孔郁也不是吃干饭的,京中流言纷纷,他这个东京城的父母官,怎么可能一无所知,不过是想着也没实证,且陆长风在京中风评也不错,都说他为官勤谨,他何必给自己添堵,若是无凭无据地去查,这不是给东宫那位脸色瞧么不是。
却不想此事会闹得如此难看,贴身丫鬟击鼓鸣冤,这叫他如何收场才好啊!
秋棠闻言,身子一抖,似是被孔郁的话惊到了,她哆哆嗦嗦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团染了血的帕子,举过头顶道,“奴婢不敢,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望上官明察。”
她的声音都带着些许哭腔,“夫人身子骨素来硬朗,如何会被突然暴毙,分明,分明是被害死的。夫人曾和我说他觉得少夫人给她日日送的安神汤有问题,这帕子内包的就是夫人的药渣。”
孔郁示意师爷去收下证物,“如此说来,那你为何不第一时间报官,据我所知,陆夫人已经过身十日有余,连棺材都入土了。”
秋棠在公堂上一边抹泪一边说道,“奴婢,奴婢害怕被自己知道秘密也会保不住性命。可夫人待下人极好,这十来日奴婢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梦里我都能看到夫人问奴婢为何不为她申冤,奴婢夜夜难安,今日才敢出面首告。”
她声音凄厉,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夫人和善,可少爷和少妇蛇蝎心肠,竟然害了夫人,老爷担心自己和儿子的前途,竟然让夫人这样枉死了啊,奴婢若是撒谎,奴婢愿意承受那千刀万剐之刑,只求大人为我家夫人讨一个公道,这样奴婢就是万死也瞑目了。”
话刚说完,这秋棠竟一下站了起来,趁着众人都在惊诧之余,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这架势倒是像是存了死志。
“快拦住她!”
一旁的都头也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唬住了,待反应过来忙伸手拉了秋棠一把,秋棠头磕到柱子上,身体软软地滑了下去。
孔郁一拍桌子,“真是放肆,快把她给本官带下去,请个大夫给她看看,此事本官还要重新审理,择日开堂,来人去通知陆知州,他儿子及其家眷,近日不得离京,退堂。”
“都散了吧,快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