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钟伯手的方向,向外看去,原来着半盏庐的后门正对着的就是同在坊内的四方馆。
四方馆是进京赶考的举子最爱来的地方。每逢春闱,来京城的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也不是每个人都如顾荇之一般好运气,能得幸入国子监读书,那剩下的读书人,平素交流学问,最爱去的就是这四方馆了。
“他在这儿?”顾荇之问道。
“是。”钟伯道,“这事儿,倒是多亏了前些日子,公子您介绍来的那个读书人。”
“张垣琢?”
“不错,张举子,学问不差,且近日伤也好了不少,是以他常去这四方馆。那日听他随口说道,四方馆内竟然有人长得像极了郕王家那位,我这才留了些,借着给四方馆送茶叶、果子的机会,又打探了一番。”
……
“姐姐,你还没去过新昌坊吧,我们今日去那里喝茶,那边的果子,是东京城最好的。”说话的正是楚昭明,今日有些个不一样的是,她换上了女装。
今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织锦斗篷,领口滚着一圈厚实的雪狐毛,蓬松柔软,整个人都陷在其中,斗篷下露出一角碧色的襦裙,裙摆处还有用银线勾勒出的忍冬纹样。面上覆着一块半透的面衣,遮住了楚昭明原本姣好的面容。
自她入了东京城后,几乎在没有穿过女装,每日都要用粗黑的眉笔勾勒眉眼。也难怪今日郑氏听到楚昭明想换女装出门后,让她如此惊喜。
为了不出岔子,一是让楚昭明不许摘下面衣,二么就是不能让家里那俩男人知道。
“都听妹妹的。”郑霜月莞尔一笑,“妹妹今天这样一打扮,就是姐姐都有些迷住了,前些日子看你日日男装,我倒是有些不习惯呢。”
“姐姐,你又取笑。”楚昭明以袖掩唇,只露出那双有些嗔怪的眼睛。
一行人,并没有去半盏庐,说来今日楚昭明还是有些担心的,她听冬木回禀过,张垣琢就在这茶肆养伤,今日可不能遇到他。
两人去了四方馆旁边的眷茶司。这家茶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素色灯笼,上面描着几支寒梅。
楚昭明和郑霜月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昭明姐姐,你尝尝这茶,是上好的雪顶含翠,茶香清冽,回甘悠长。”郑霜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楚昭明却并未动茶,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楚昭明微微侧身,透过窗棂的缝隙,目光穿过街道,落在了不远处的四方馆上。
楚昭明的目光在四方馆门口的马车上一一扫过,神情专注而凝重。
“妹妹,你在看什么?”郑双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街道。
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这四方馆是什么地方?妹妹怎么一直再往那边看?”
楚昭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带着一丝苦涩,“是京中读书人继续畅谈学问之地。”
“妹妹今日出门,怕不是为了喝茶?”郑霜月仿佛能看透楚昭明的心。
“姐姐别生气嘛。”楚昭明眨了眨眼,像个调皮的狸猫。
“罢了罢了,反正姐姐在你心里也不重要。”郑霜月故作生气地说道。
“姐姐!”楚昭明的声音都夹了起来,“不如这样,一会儿我陪姐姐去璀宝格,姐姐喜欢什么我就给姐姐买什么,如何?”
郑霜月捂嘴轻笑,见目的达到,便也不再逗她,“若要我不生气,那你就老实和我说,今天你要做些什么?”
楚昭明正色道,“姐姐,你看对面,这四方馆。怕是要出事。”
见楚昭明说得如此笃定,郑霜月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楚昭明是怎么知道的呢?那自然是多亏了那场梦了,梦中郕王府推出了一个长得极像高衙内的寒州举子顶罪,若是她能先把人藏起来,她倒要看看郕王这次要怎么平息事端。
不过要如何在岁日前把这件事闹大,倒是还需要些筹谋。李允慎,楚昭明到底不敢信任他,若是能借他之手,打压下如今嚣张跋扈的郕王府也是好的。
“姐姐莫急,我们先喝会儿茶。”楚昭明眼中倒是多了几分气定神闲,今日刚起,她就吩咐冬木去寻晏伯了,若是顺利,现下人应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