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笑着说道:“慢点吃,烫。这家的汤底最滋补,小葭多喝点,明年能长得更好看。”
“哥哥也吃。”顾葭眼巴巴地看着顾荇之,“哥哥今天都累得昏过去了,最是需要好好补补。”
“昏过去?”楚昭明故作疑惑地看向顾荇之,“怎么回事?”
顾荇之忽略了后脑勺的大包,顾葭还在这儿,只能道一句,“没什么,小葭乱说的。”
顾葭闻言狠狠地瞪了眼自家哥哥,她才没有乱说呢。
“顾荇之。”楚昭明突然唤了声他的名字,“前些日子官家说要严查,你瞧这,这才几天啊就没了动静。”
“楚兄想说什么。”顾荇之不疾不徐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馎饦。他垂着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给楚昭明一个侧颜。
“你猜猜这次郕王会不会又脱身?”楚昭明定定地看向顾荇之,目光灼灼,像是要透过他那副云淡风轻的皮囊。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养和堂那边虽然被封了,可那郕王在朝堂上依旧是谈笑风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背后的水,怕是深得很呐。”
顾荇之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楚昭明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楚兄是不愿意郕王逃过这一劫?”
“难道你想?”楚昭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顾荇之闻言哑然一笑,他看着眼前这个楚昭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步步紧逼。“楚兄有何高见?”
楚昭明想到那日梦境里顾荇之的话,便原样学舌,“我觉得,这件事必须等闹大了,等官家的脸面挂不住了,再一齐发作,才能一击而中,顾兄以为呢?”
顾荇之倒是很意外,楚昭明居然能说出这番话,“这法子倒一点都不像楚兄行事,我以为楚兄会主张把此事扼杀于摇篮。”
“是,若是不涉及郕王,这等污糟东西,自然应该早早压住,可郕王狡猾,若是不能一击而中,怕是后患无穷。”楚昭明不得不承认,上辈子的顾荇之确实厉害。
“如何闹大?”顾荇之对楚昭明倒是愈发好奇了,原本以为他就是个一板一眼的读书人,可近些日子倒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原本张垣琢一事他还觉得楚昭明此人有些固执迂腐,今日这番话,倒是让他刮目了。
“高彬。”楚昭明轻吐两字。
高煦那边自然有李允慎盯着。
倒是这个高彬,上辈子齐万宁能成功李代桃僵,偷天换日,就是出自他的主意。此人虽为庶出,心思却比高煦更阴鸷,也更懂得隐忍。
若是能从他身上下手,想来才是事半功倍。
“高彬?”顾荇之重复了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人的影子,“是郕王的那个庶子?听说他常年养在别院,极少在京城露面。”
楚昭明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你猜猜一个庶子最想得到什么?”她抬眼,眸光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顾荇之沉吟片刻,缓缓道:“身份,地位?”
“不错”楚昭明收回手指,“他最想要的,是证明他自己比高煦强。高煦是嫡子,是郕王的心头肉,是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而他,不过是郕王酒后意外的产物,是见不得光的影子。这种被压制的恨意,才是最可怕的。”
“你想做什么?”顾荇之看着她。
“顾兄,你文采斐然,口才了得。”楚昭明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小狐狸,“
高彬最爱去的就是这顾梦馆。”她抬手指了指窗外不远处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那是东京城有名的乐坊,多少文人墨客、王孙公子流连忘返之地。
“顾梦馆?”顾荇之挑眉,“你想让我去那里接近他?”
“正是。”楚昭明点头,“高彬虽为庶子,却极爱附庸风雅,尤其喜欢与人对诗作赋,以显自己才华横溢。顾兄若能在顾梦馆与他偶遇,再不经意地显露几分才情,想必很快就能与他一见如故。”
“楚兄倒是什么都知道。”顾荇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楚昭明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因为上辈子,高彬就是借着顾梦馆的名气,一步步攀附权贵,最终成为郕王身边最得力的儿子。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再有这个机会。
“如何?”她歪头看着顾荇之,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顾兄可愿帮我这个忙?”
“我为何要帮你?”顾荇之笑着反问道。
“顾兄春闱,不是只为了做一个地方小官的吧?如今朝堂被太子和郕王左右,只有权利更迭,我们才有机会,不准确地说是像顾兄这样的人才有机会。”楚昭明说这话时,下巴轻抬满是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