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兄慎言,党争不是我等布衣可以随便议论的。”顾荇之道,“要说这高煦会老老实实地去开封府还真是让人意外。”
高名夏点点头,补充道:“我记得去年高煦醉酒还砸了个铺子,最后也不过是赔了点儿银子了事,郕王还派人去开封府说情,最后好像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楚昭明闻言,指尖在茶案上轻轻一点,附和道:“是呢,往难听了的说,郕王府何曾给过东宫面子,这次倒是一反常态。”
顾荇之一唱一和道,“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你们的意思是?”高名夏也不是个傻子,稍加点拨他也发现不对劲了,“郕王府还有什么别的谋划不成,难道高煦身上还有比纵马伤人更恶劣的事情不成?”
高名夏自顾自说道,“这莫不是示敌以弱?若是太子殿下和孔大人把精力都放在这案子上,那就没精力管别的了,但如今神仙散闹得沸沸扬扬,总不会轻轻放过吧。”
高名夏确实猜到了郕王府一部分打算,只是不论太子还是郕王他们想的都不会如此简单,不过这样也好,能有人去给孔郁提个醒。
“那高煦可被定罪?”顾荇之出言打断了高名夏的自言自语。
“没呢。”高名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有些惋惜,“虽高煦认了在御街纵马,但是他一口咬定是那个倒霉的读书人先惊了他的马。还说他的家人也签了认罪书。”
高名夏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桌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你们说可笑不可笑?若真是那读书人的错,他郕王府会那么轻轻揭过?还给了银子。可这文书俱在,孔大人说要择日再审,高煦因当街纵马就被扣下了。”
“高兄,不知道郕王那边是何动静?”楚昭明出言问道。
“也是奇怪,听我爹说,今日郕王倒是没去求情,只说愿意出钱赔偿,再不言其他。”高名夏倒是有些看不透郕王了。
闻言楚昭明心也放下了大半,只要能让高煦老老实实地呆在开封狱中就好,她还有大礼会给郕王送去。
顾荇之见楚昭明迟迟不言,只是盯着那盏渐凉的茶水出神,便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荇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高兄,咱们还是就看个热闹就是了。朝堂上的风云诡谲,郕王府的恩恩怨怨,岂是你我这种尚未入仕的学子能插手的?比起那些,年后我们便要春闱科考,这才是关系到前程身家的大事。我听祭酒大人透出口风了,为了让我们收心备考,过了年上元节,便要实行锁院,我们都得住到监院内,直至考完方能出来。”
高名夏闻言,原本还沉浸在郕王府八卦里的兴奋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哎!”
这一声拖得极长,引得隔壁雅间的客人都侧目看来。
高名夏苦着一张脸,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道:“顾兄,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锁院?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吗?整日对着那些之乎者也,连口酒都喝不上!”
他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喝的是什么苦药:“我爹前几日还逼着我背《礼记》,这年还没过,我就已经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楚昭明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高名夏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刚才心头那点关于朝局的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伸手给高名夏重新斟了一杯热茶,温言道:“高兄也不必如此悲观。顾兄说得对,外头的风浪再大,也需得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
“话是这么说”高名夏捧着热茶,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可这书它不进脑子啊。刚才听你说高煦那事儿,我倒是精神得很,一拿起书我就犯困。”
顾荇之看着高名夏那副模样,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随即正色道:“正因为难熬,才更要沉下心去。高煦之流虽能逞一时之快,但终究是过眼云烟。咱们寒窗十载,为的不就是能在那金殿之上,凭真才实学博一个前程么?”
高名夏闻言也是真的佩服顾荇之,“顾兄有如此见识当真是了不起。”
闻言高名夏身子猛地往前一探,差点带翻了面前的茶盏:“顾梦馆?可是那家新开了没多久的顾梦馆!我早就听说了那儿的乐师放眼全东京城那都是拔尖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的愁容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殷勤:“有空!太有空了!楚兄,你早说啊!别说去顾梦馆,就是去城西听那瞎子唱曲儿,我也是有空的!”
顾荇之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楚昭明和高名夏之间流转。“顾梦馆里鱼龙混杂,若是被祭酒大人知道,怕是不好。”
“顾兄说笑了。我不过是想着,高兄这几日为了春闱的事愁得头发都快白了,不如去放松放松。”楚昭明轻颔首,暗示顾荇之别再端着了,她说着,转向高名夏,眨了眨眼:“高兄,你说是不是?”
高名夏哪里还管什么策论不策论,“顾兄,你就别端着了,赶紧走吧,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