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名夏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台前，只为能离那听梦更近一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待高名夏走远，楚昭明才收回目光，笑着看向顾荇之，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来了顾梦馆那么多次，我不信你不认识她。”

“是有一面之缘，不过我来着也不是为了听曲的，是以并不熟络。”顾荇之解释道。

戏台上，听梦姑娘终于抬起了手，指尖轻触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如珠落玉盘，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你不熟络不要紧，只要高彬认识她就行。”楚昭明幽幽开口道。

“怎么，她与郕王府有关系？”顾荇之打量着戏台上的年轻女子。

“京中和郕王府有仇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需要我怎么做？”顾荇之知道今天楚昭明提议来这儿应当是有些打算的。

“她今日唱的，可耳熟？”楚昭明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并未离开戏台，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顾荇之能听清。

顾荇之这才将心思从听梦姑娘身上转回到曲调本身。

他凝神细听，那琴音婉转，唱词凄切，正是前两日高彬所谱的一首《雪恨词》。

“高彬也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怕是难成。”顾荇之微微皱眉，低声说道。他深知高彬其人，心思深沉，绝非寻常风月手段可以动摇。

楚昭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美色不行，那仇恨呢？”她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们共同的敌人——高煦，会把他们紧紧地绑在一起。”一想到能让那个飞扬跋扈的高煦倒霉，她就觉得心头一阵畅快。

“你想做什么？”顾荇之心中一凛，隐隐觉得楚昭明要搞出什么大事来。

还不等顾荇之问完，只见台上的听梦姑娘一曲唱毕，余音袅袅。她并未像往常那般退下，而是缓缓起身，对着台下众人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上苍有眼，今日总算是大仇得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高声问道：“听梦姑娘有什么冤屈不成？不若今天同大家伙都说说，我等也为你出口气！”

听梦抬起一双泪眼，我见犹怜。“奴家有一姊妹，早年间曾被一恶霸欺凌，不堪受辱，自尽而亡。奴家身份低微，不敢妄想能报仇雪恨。今日却听说，那恶霸已然被下狱，真是苍天有眼！”她说到此处，已是泪眼婆娑，梨花带雨。

“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欺辱听梦姑娘的亲人！我非要为听梦姑娘出了这口恶气才是！”台下顿时群情激愤，有人拍案而起。

听梦却摇了摇头，声音怯怯：“那人身世不凡，奴家不想再惹事端。”说罢，她用锦帕轻轻擦了擦面颊上的泪珠，强颜欢笑道，“今日高兴，奴家再唱三曲相贺。”

话音刚落，她忽然转过身，朝着高彬所在的雅间方向，遥遥一拜。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间，恰好与高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眼，风情无限，却又藏着几分凄楚与恳求，仿佛一只无助的蝴蝶，在风雨中飘摇，寻求着庇护。

高彬端坐在原位，神色未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家世不凡，还下了狱，呵，兄长啊兄长，恨你的人还真不少。

“我们还要做什么？”顾荇之已然看明白了，既已是局中人，自然要把高煦给摁死了才好。

“岁日，听梦姑娘想去郕王府。”楚昭明说道，“你去给高彬浇把油。”

“仅此而已？”顾荇之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只要高彬脑子正常他就不会拒绝何须他多此一举。

“一个高煦就够吗？”楚昭明看着顾荇之笑道。“有时候，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明白了。”春闱后，楚家能给他的助力就不多了，若是能借郕王的东风。

“你们终于来了！”郑氏正站在廊下指挥着丫鬟们挂灯笼，一抬眼便瞧见了顾家兄妹二人踏进院门，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一路可冷坏了吧？快进屋烤烤火，炭盆都烧得旺旺的。一会儿啊，咱们一起守岁，我让厨房备了你们爱吃的八宝鸭和桂花糖藕。”

顾荇之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郑夫人，新年好。晚辈来晚了，劳您挂心。”

“郑姨，新年好！”顾葭脆生生地跟着喊，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棉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雕玉琢，活脱脱一个糯米团子。

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手里还攥着个刚得的糖画小兔子，可爱得紧。

郑氏看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轻戳了下她软嘟嘟的小脸蛋，笑道：“哎哟，我们葭儿又长高了，也更俊了！快进来吧，你郑姐姐在里屋等着你呢，让她带着你玩。她还给你留了上好的茉莉香片，说要教你点茶呢。”

说着，她便拉着顾葭的手往屋里走，又回头对顾荇之笑道：“荇之也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