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瑞图看着他沉稳的模样，点了点头，语气忽然缓了几分：“祖父也不指望你未来衣紫着绯，位极人臣，只要能撑住这楚家门楣，让楚家的名声再传个百年，便好。”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遗憾，轻叹道：“可惜了昭阳，若是他当年肯静下心来读书，如今”

听到祖父又提起了自家兄长，楚昭明忙上前一步，打断了祖父的话：“祖父的意思，孙儿省得。兄长有兄长的路，孙儿有自己的路，定不会让您老人家失望的。”

“如此，就好。”楚瑞图说道，“今天早些去歇着儿吧。”

“孙儿告退。”

……

“顾荇之会元，张垣琢二甲第十五，齐万宁二甲第二十三…”听雪轩内，冬木将几个熟悉的名字报了出来。

楚昭明抬眼看向冬木，语气随意地问道：“高名夏呢？”

“并未见到高公子的名字。”冬木答到。

“啧，”楚昭明轻啧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看来高高名夏这段时间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这遭落了榜，还得苦读三年，高伯父那脾气，不得把他吊起来打，想起高名夏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楚昭明都不由觉得好笑。

“张垣琢和齐万宁，都中了。”楚昭明嘴角扯起了一抹笑，这张垣琢是郕王府的眼中钉。

齐万宁，就要当郕王府的肉中刺才是。

冬木继续说道，“张公子还是住在半盏庐，齐万宁却是不在郕王府了。”

“哦？那他现在住哪儿？”楚昭明眼中闪过一抹光。

“崇明门外一处二进的院子，离郕王府不远。”冬木回话道，“公子放心，晏伯都安排好了。”

楚昭明点点头，上辈子，晏伯也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做事，一贯的妥帖细致，“崇明门，有点意思，郕王倒是大方，那边的宅子可不便宜。”崇明门附近，多是权贵富商的宅邸，地价不菲。

“可不是，不过郕王府最近倒是低调，朝中声音都小了。”

“嗯知道了，顾家怎么样？”

冬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道：“顾会元家门槛都快被人踩破了！从早到晚，车马盈门，连送拜帖的小厮都忙得脚不沾地。那些想结交的、想攀亲的，把梨花巷周围几条巷子都快堵死了。”

楚昭明这才抬了抬眼，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那顾荇之如何应对？”

“顾公子聪明着呢！”冬木说道，，“他一早便让人放出风声，说是要闭门谢客，潜心准备殿试。实则这两天，他带着顾小姐，悄悄去了开宝寺，避避风头。故而那些想结交的人，倒是都扑了个空，在顾府门口干瞪眼。”

“开宝寺。”楚昭明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开宝寺是东京城内的名刹，香火鼎盛，又地处城外，确实是个清净的好去处。顾荇之此举，既全了孝道，又避了俗务，倒是个心思玲珑的人。

“嗯，知道了。”楚昭明合上书卷，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决断，“你待会儿去回了我爹爹，就说明日我要去开宝寺还愿。”

冬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公子这是要主动出击了。他连忙躬身应道：“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回老爷。”

………

开宝寺的晨钟刚敲过第三遍，楚家的马车便停在了山门外。

楚昭明沿着回廊慢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直到在放生池畔的紫藤花架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葭正蹲在池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耐心地喂着池中的锦鲤。

顾荇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穿过紫藤花架的缝隙，与楚昭明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

顾荇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了平静，站起身来，对着楚昭明拱了拱手：“楚兄，别来无恙。”

楚昭明回了一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顾会元，好雅兴。倒真会给自己偷闲。”

“楚哥哥！”顾葭一看到楚昭明来了，连鱼也不喂了，顺手把一把鱼食都投到了池中，放生池内的胖锦鲤都被惊起了层层涟漪。

顾荇之看了一眼顾葭，又看了看楚昭明，忽然笑道：“楚兄也是来还愿的？不如一同去禅房用杯清茶？这寺里的清茶，是别有一番风味。”

楚昭明心中一动，点头应道：“如此，便叨扰了。”

两人并肩而行，顾葭乖巧地跟在后面。

“楚兄今日怎会有空来此？”顾荇之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闻开宝寺的签文灵验，特来求一支，问问殿试的吉凶。”楚昭明半真半假地回道，目光却落在顾荇之的侧脸上。“再者，我也要贺一贺顾会元啊，若是一朝龙在天，可别忘了昔日，同窗之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