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称呼让楚昭明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回礼，“顾大人，才是先声夺人，一举入了大理寺，这才是真的前途无量。”

自他们殿试后，为了免得闲话，顾荇之如今也不好每天都去楚家了，多少要避嫌。毕竟一个是新科状元，一个是探花郎，走得太近，难免惹人非议。连带着顾葭都有些不高兴了。

顾兄之指了指对面的席位，示意她入座。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酒。

“坐吧。”顾荇之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楚昭明依言坐下，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心中疑虑更甚。“那日殿试后，官家独独召了你去，可是出了什么事？”她也是不解，为何顾荇之会直接赴任大理寺，这可是块烫手的硬骨头，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远不如翰林院清贵安稳。

顾荇之执起酒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没什么大事，只是官家问了我几个问题，关于刑狱律法。”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楚昭明，“你可还记得，殿试策论中，我曾提及法者，国之权衡也，时之准绳也？”

楚昭明点点头，自然记得。他那篇策论针砭时弊，直指当下司法积弊，言辞犀利，引起不小的轰动。

“官家说，我既知法之重要，便也要学有所用，再说了，我不是和官家说的，愿意做那把锋利的刀吗。”

“如此，如今京中最要紧的可不就是那神仙散。”这事儿已经压在孔郁手中多时了，眼瞧着这事情和郕王府脱不了干系，他是不敢继续再查下去了。毕竟牵扯到宗室亲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顾荇之点点头，“陛下应该有意，把此事，交给大理寺。”

“那可真是块烫手的山芋。”楚昭明说道。

楚昭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就等春闱后，就把齐万宁这颗雷点了，现在顾荇之也进来了，那，就必须尽快了。

“你放心，”她放下酒杯，目光坚定，“我自会小心。倒是你，在大理寺万事谨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顾荇之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不过，今日请你来，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些烦心事。”

“还有什么要紧事？”楚昭明问道。

顾荇之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似乎在斟酌词句。“张垣琢……要搬来梨花巷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今日特地遣人来邀我们同去温居。”

楚昭明微微，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张垣琢如今也高低是个庶吉士了，自然是不能一直借住在茶楼里，梨花巷倒也便宜，是个落脚的好地方，且和顾荇之住得近多少也算是个照应。

“真的？”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你们倒成了邻居了。什么时候搬？我可要备份礼才是。”

顾荇之看着她，见l点点头：“就在三日后。”

楚昭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若是要查郕王府，他倒是个好帮手呢。”

“不错。”顾荇之显然也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就张垣琢曾击登闻鼓状告高煦之事，他在朝中和郕王那也是不死不休的对头了。

三日后，梨花巷。

春末的风带着些许暖意，吹过巷子两侧刚刚抽出新绿的梨树，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楚昭明今天带着高名夏一起来了，这一个月高名夏都被高大人拘在府里，都快憋死了。

他俩到时，顾荇之已经在了。

“快进来吧，他正愁没人帮他收拾呢。”顾荇之引着她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正房一间，东边厢房改成了书房，西边是一小片田。张垣琢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堆书箱发愁。见三人进来，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可算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几步冲到他们面前，“快快快，帮我看看这些书怎么摆！我那些宝贝书，可不能再受潮了！”

楚昭明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哪里是温居，分明是拉壮丁来了。”

“这不是信任你们嘛！”张垣琢比殿试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