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你看那个!”郑霜月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灯谜摊子,眼睛放光,“听说猜中十道就能得那盏琉璃走马灯,咱们去试试!”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开始推搡拥挤起来。
“怎么回事?”郑霜月踮起脚尖张望。
“好像是前面有贵人的船队来了。”旁边有人喊道。
楚昭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向御河方向。只见河面上,一艘极尽奢华的画舫正缓缓驶来,夜色中宛如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渐渐远去的画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
就在众人即将走到灯谜摊时,一声凄厉的惊呼陡然划破了御河上空的丝竹笙歌。
“走水了!齐府的画舫走水了——!”
原本流光溢彩的河面上,那艘极尽奢华的沉香木画舫此刻竟腾起了滚滚黑烟。夜风助长了火势,火舌如毒蛇般瞬间吞噬了鲛纱宫灯,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船上的人惊慌失措地呼救,更有甚者不顾一切地往河里跳,场面瞬间失控。
岸上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惊呼声、哭喊声、推搡声乱作一团。
“昭明!快抓紧我!”郑霜月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拽着楚昭明的手,郑言朗则迅速将两人护在身后,警惕地防备着周围慌乱冲撞的人群。
楚昭明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眼前这冲天的火光。
就在人群如潮水般退散时,楚昭明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在惊慌奔逃的人潮中,有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姑娘逆着人流,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她像是被吓傻了,孤立无援地站在路边,被推搡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盏被挤扁了的兔子灯,满脸都是茫然与惊恐。
是顾葭!
楚昭明心头猛地一紧。她记得让顾荇之千叮万嘱不让她出门,没想到这丫头竟还是跑出来了,还偏偏撞上了这场祸事。
“姐姐,表哥,你们先往那边的高处避一避!”楚昭明急声喊道。
“昭明,你去哪儿?”郑霜月还没反应过来,楚昭明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像一条灵活的游鱼,逆着慌乱的人群冲了过去。
顾葭此时已经被吓懵了,耳边全是嘈杂的嘶吼和哭喊,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她央求了钟伯很久才同意她来逛半个时辰,可刚刚街上一下子乱了起来,她和钟伯被人流冲散了。
就在她被人狠狠撞倒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穿过混乱的人群,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别怕,跟我走!”
顾葭泪眼朦胧地抬头,正对上楚昭明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眸子。
楚昭明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拉着她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和人群缝隙中穿梭。她避开了最拥挤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道,七拐八绕,终于将顾葭带到了不远处一座石桥下的安全地带。
这里远离御河,听不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嚣。
顾葭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脸煞白:“姐姐……火,好大的火……”
楚昭明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目光却忍不住投向远处那艘在烈火中逐渐崩塌的画舫。
顾葭缩在石桥的阴影里,身体还在止不住地轻颤,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恐。
她并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在危难时刻救下她的姐姐,就是她素日里心心念念、总跟着的楚昭明。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顾葭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的哭腔,却努力摆出一副郑重的模样,“我,我让我哥哥给你备一份大大的谢礼!我哥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楚昭明闻言,心头微微一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惊魂未定却还不忘要报恩的小姑娘,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柔声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等晚一点火势小了,人散了,我带你去寻你哥哥。”
顾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怕得厉害,但抓着楚昭明的手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满是依赖地紧紧攥着楚昭明的衣角,远处御河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爆裂的声响。顾葭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楚昭明怀里缩了缩。
楚昭明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目光投向远处那艘在烈火中逐渐崩塌的画舫,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以后要听哥哥的话,别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