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万宁瞳孔骤缩，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本来，齐万宁也算得上是个有前途、有理想的读书人。

他十年寒窗赴京赶考，除了博取功名利禄，心底也曾存着几分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愿，想靠自己的才学让这天下海晏河清。

可这东京城，繁华太盛，确实是富贵迷人眼。郕王给他展示的一切，都是他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那宅子的一个偏院，就比他原本在乡下的破家还要大上几倍，那些莺莺燕燕千娇百媚，眼波流转间便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乡，还有那些昂贵的云锦绸缎，触手生温，滑腻如脂。

是以，当郕王提出了那些交换条件后，他动摇了。他告诉自己，郕王权势滔天，区区纵马伤人的罪名，只要有权贵从中斡旋，他肯定吃不了多少苦头。

这想法，一直等他入了开封府的大牢也深信不疑。且他们行事十分谨慎，他自信这调换之事，天知地知，神鬼不觉。

见齐万宁神色愈发痛苦，继续补刀道，“你没有料到的是，郕王府居然过河拆桥，过了约定的日子，可高煦并没有回来，是吗。”

“是，是。”齐万宁此刻已经是声泪俱下，“我以为，会和上一次一样，不过就是半月，可没想到，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人来救我，我也想过喊冤的，可是，可是，郕王能在开封府的眼皮子底下把高煦和我调包了，那要是想灭我的口，岂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要说这件事，李允慎得背个小锅，当初他就是听了梦姑娘的话，有意高抬贵手了下，成全了郕王，也留下了这个大隐患。若是开封府内真的有郕王的人，那不管齐万宁是否喊冤，他都早已“自戕”了，如何还能有机会在这儿哭。

“好了，别在这哭哭啼啼了，从头说吧。”楚昭明示意门口的狱卒给她搬来了一个凳子，坐在齐万宁的面前，静静地等他开口。

“第一次，是在岁日前一天，郕王殿下把我召了过去，说他自己思子心切，而我又和高煦容貌极其相似，只需稍加伪装，旁人断然看不出来，他给我准备了囚犯，就穿在外袍下，趁着过年，把我带入了开封府，如此偷梁换柱，就成了。”齐万宁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

“第一次，”楚昭明笑道，“若是我猜的不错，这次，应该没几天，郕王就用了同样的手法，把你换出来了吧，毕竟年后就是春闱，高煦，京中人都知道他的那半吊子才学，怕是难以应付。”

齐万宁点了头，声音有些发闷，“是，那次之后，郕王给的赏赐就更多了。”

“春闱之后，郕王也更看重你了吧。”

“是，春闱之后，郕王给我了一个宅邸，就紧挨着郕王府，还和我说，不必担心我的前途，踏踏实实地当几天庶吉士，未来自有他安排。”齐万宁自嘲地笑道，“他哪里是在给我铺路，分明是想要用我的前途，去给他儿子铺路。”

“是啊，你的前途越好，就是未来高煦的前途。你的功名，你的官位，甚至你这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属于你。”楚昭明冷冷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人性贪欲的嘲弄，“贪心不足，终将自食恶果。”

“楚大人说的对，可我却陷入这梦，不敢醒来。”齐万宁两眼放空的时地看着天花板。

“那说说吧，除了这件事，关于神仙散、还有李记药铺，你了解多少？”楚昭明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直接打断了他，“齐万宁，要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若是不甘心就此认命，你可得抓住了。”

齐万宁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裂，双手痛苦得抱住自己的脑袋。

楚昭明见状，随手取过一个水碗，泼到他的脸上，“清醒了么？你如今最差不过是头点地，事到如今，还在惧怕郕王吗？”

“我说，”齐万宁的神思归拢，“神仙散，我听说过，但不是在郕王府，他们在我面前，从不谈自己的事情。李记药铺？是不是有个叫，李广的人？”

“接着说。”楚昭明算是默认了他的问题。

“我在郕王府借住了很久，那个李广，隔三差五就会上门，多半是找郕王府的廖公公，还有二公子高彬，我看他也见过几回这个李广。”齐万宁细细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还有呢？”

“他们说的好像是什么生意，有一次我和高彬在一起下棋，听到这个李广来了，高彬还特地去拿了舆图，我记得他当时十分高兴，想来对这桩生意应该是极其满意的，若是我记得没错，应该是运往大名府的药材。”

都串上了，楚昭明满意得笑了笑。

齐万宁还在说，“自年前他们应该就有交往了，春闱之后，更是往来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