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担任主裁判，高高坐在球网旁的裁判椅上。

明明只是一场内部对抗赛，一切流程却完全按照正式比赛严格执行。记分员、边线裁判、换人区……一应俱全。

双方选出的队长，站在球网前，认真地猜拳决定发球权与场地。

蓝队——三年级退役选手代表队，队长，及川彻。

红队——现役精锐选手队，队长，村田。

村田虽然并非绝对的首发主力，却是现役队伍里性格最稳重、最能凝聚人心的人，威信极高。

而猜拳这种需要揣摩人心、把握时机的事情，向来是及川彻的强项。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赢下了猜拳。

“我们要发球权。”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转身回到队伍中，迅速与熟悉了三年的队友们交换眼神，短短几秒，便完成了站位与战术安排。

三年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比赛，正式开始。

站在一号位发球区的及川彻，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他助跑、起跳，动作流畅而舒展，整条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手掌狠狠击中排球。

“嘭——”

一声闷响，排球如同炮弹一般，瞬间划破空气，朝着红队后场直冲而去。

这一球，比他平日里训练时的任何一球都要更加有力、更加迅猛、落点也更加刁钻。

红队的自由人脸色一紧，拼尽全力向后急退，伸长手臂想要将球救起。

可排球落地的速度太快、力量太重。

“咚。”

清脆而沉重的一声。

球，直直钉在地板上，弹都没弹起多高，便滚落到他身后。

ACE球。

早濑千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平静地在计分牌上落下一笔。

蓝队，1分。

场上的三年级选手们，脸上没有丝毫“前辈该有的温柔”。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赢。

从一开始，教练把及川彻放在第一个发球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一分，两分，三分。

及川彻凭借一己之力，靠着连续不断的强力发球，一口气连下三分。其中两球，都是干脆利落的ACE球。

看台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想到，比赛一开始，就会出现如此压倒性的局面。

红队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直到第四球，红队的自由人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拼尽全力将球勉强垫起。

“抱歉！补救！”

排球歪歪扭扭地飞向左侧，红队的队员立刻疯了一般冲上前补救。

只要能撑过这一轮发球，只要能抢回发球权，他们就还有喘息的机会。

球，终于被艰难地送到了主攻手面前。

主攻手纵身一跃，咬牙挥臂，想要直接扣杀扳回局面。

可他们面对的，是打了三年正式比赛、经验老道到可怕的三年级。

在他起跳的瞬间，三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同时腾空，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拦网，横在球网之上。

“把我们当成不存在，可不行哦。”三年级的副攻上野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松，动作却毫不留情，“虽然及川那家伙确实比较抢镜就是了。”

“砰——”

排球狠狠砸在拦网上，反弹落地。

得分的，依旧是蓝队。

站在早濑千身边的山田，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声音都有些发颤：“前、前辈们也太强了吧……完全不留情面啊……”

早濑千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场上，声音温和却清醒：“山田同学，如果彻他们手下留情，那才是真正的失礼。站在球场上，彼此都是对手，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她顿了顿，微微抬眼：“你看，他们的士气，反而被激起来了。”

正如早濑千所说。

一次强攻被拦死，非但没有击垮红队的信心，反而让场上的队员彻底冷静下来。

实力与经验的差距摆在眼前，慌张只会输得更快。

沉下心，稳住一传，守住每一个球，不落地，就还有希望。

终于，在及川彻的发球轮拿下第五分之后，红队拼尽全力，艰难地抢回了发球权。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开局的巨大分差，已经让蓝队牢牢占据了上风。

接下来的比赛，陷入了焦灼的拉锯战。

双方都很难再一口气连续得分，每一分都争得格外艰难。

但不得不说，这一届的一年级新生，确实亮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基础扎实，心态稳定，除非是难度极高的追身球、后场球，绝大多数球都能稳稳接起，迅速组织反击。

而影山飞雄的表现，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场下的他，沉默、执拗、有些呆萌，甚至有些不懂变通。

可一站上球场，他整个人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他的二传风格，与他本人给人的印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强硬、果断、精准，哪怕面对的是前辈，他也能毫无顾忌地出声指挥、调动队友，用一次次精准到位的传球，硬生生将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现役队伍，拧成了一股绳。

只是，终究还是太过稚嫩。

急躁，冲动，容易被经验丰富的前辈诱导，球场上的情绪，也比平时外露得多。

比分，在一分一秒地缓慢攀升。

三年级的老练与默契，一年级的锐气与冲劲，在这片场地上激烈碰撞。

及川彻每一次触球，都引得看台上一阵骚动。

影山飞雄每一次传球，都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早濑千安静地站在计分牌旁，目光从及川彻身上，移到影山飞雄身上，又缓缓落回场上飞速移动的每一个身影。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之前对岩泉一说，两人之间的差距无法评估。

从及川彻第一次被这个后辈逼出真正的认真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悄然改变了。

早濑千轻轻抬眼，望向球网对面，那个在阳光下笑得张扬、眼底却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少年。

下一秒，哨声再次响起。

新的一球，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