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和那人，有十·分的不对付。

在那位天才骇客尚未脱离灰土的时候，二人就趋向于水火不容的态势。

孔在一讲到这里，祝余就明白了。

简单来说，在矿区的时候，062就是被那家伙坑了啊。

不过，祝余可不认为自己就是很会交际的类型。她顶多只能保证，自己会看着062，不让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会努力让他们不要打起来而已。

“直走——在前面的路口转弯，要朝右哦，抬头——”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看到前面的便利店了吗？直接进来上二楼就好。”

呃，这地方好窄。

祝余不习惯地眨眼，打量着周围。

感觉，062要是和那个人在这里打起来，会造成倒塌事件吧？

062显然是意识到了祝余的不习惯，安慰道：

“没办法啦，小余，蟑螂就是喜欢生活在这种地方呢。好啦，快来快来，我们一起快快解决掉这只麻烦的蟑螂吧~”

喂，你有没有意识到“那只蟑螂”是你的前同事，以及我们现在的乙方啊？

要求别人办事，好歹也稍微认真友善一点啊？

祝余忧伤地抬头，大步走了进去。

便利店很窄小，前台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长长的浓密碎发遮住眼睛、机械性地扫描着商品条码的男性。

看起来是工作人员。

祝余抬脚，朝着贴上“此处上二楼”的方向走，路过前台时，注意到那个工作人员稍微抬头，后又低下，继续扫描着手中的商品。

看起来是不需要给予过多关注的那种人。

062应该已经在楼上等她了吧？

祝余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正要推门走楼梯。

“客人，”店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男性伸手，指了指一旁隐蔽的警示牌，“要上二楼的话，从另一边的楼梯走，这边正在维修中。”

祝余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楼梯塌了多半，混凝土碎裂的痕迹到处都是，呈蛛网状分布。

嗯，看起来很正常不是吗？

但蛛网状的爆破痕迹，可不是普通的坍塌事故能解释得过去的。

祝余敏锐地回头，仔细观察了一眼店员的脸。

但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意思是，店员额前的碎发长度抵达面中，把眼睛和鼻梁全都遮蔽，只露出一瓣苍白的唇，像是那种恐怖电影里的经典角色一样，让祝余什么都观察不到。

祝余有个习惯。

她很喜欢关注人的眼睛。

眼睛蕴藏着人的情绪、人的野心、人的本质，但看不到眼睛的时候，祝余的感知能力会下降很多。

这就是所谓的，上debuff了吧？

“谢谢。”祝余盯着店员眼睛的位置，尽管她看不到，但对方肯定看得到她的眼神。

店员条件反射般低下头，指尖瑟缩了一下，缓慢地拿起桌面上最后一件商品扫码，才轻声回答：

“不客气，客人。”

祝余从店员指向的另一边楼梯往上走。

越往上气氛便越沉寂，直到抵达二楼。

这里的装修很特别。

肉眼可见的地方有很多扇门，但它们都处在不同的位置和水平线上，有的门上没有锁，有的门上有物理锁，有的门上则是更高级一些，是电子指纹锁。

很显然，想要直接进门是不可能的。

现在只能等待门内的主人来开门。

奇怪，自从进了这里，手机信号也变得很差。

062没有再发来信息，也没有再发起通讯。

祝余轻轻拍手，头顶的感应灯便亮了起来。

她也因此发现，这一层，没有任何光照，甚至没有窗户，只能靠头顶这昏黄老旧的应急灯来照明。

这倒是很符合祝余心中那种对于阴暗骇客的设想。

她轻咳一声，走上前，随便挑了一扇敲门，礼貌道：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就像是没有人一样。

062也不在。

毕竟如果那家伙在的话，此刻早就兴奋地冲出来开门了吧？

祝余低头，重新确认了一遍地址，又重新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楼下便利店的店名，确认自己没找错。

唔，难道是楼下便利店员指错了？

祝余托着下巴想。

就她目测的状况来看，另一边坍塌楼梯上方，和自己现在脚踩的地方，应该是同一片区域没错，除非有什么神奇的隔间之类的。

她转身，正打算从来时的楼梯下去，尝试着先恢复手机信号联络062。

与此同时，楼梯的折角处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有人顺着楼梯上来了。

这不是062的脚步声。

062虽然表面看着很大只，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十分轻盈，有很多次，祝余都感受到了他身体上那些灵动而时刻紧张的肌肉，那副肉/体让他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唔。

难道是房间的主人上来了吗？

祝余一点都不胆怯。

这是因为孔在一和她保证过，会给她分配绝对安全的任务，且会时时刻刻保障她的安全问题。

那间由灰土租下的小房子周围，安插着很多工作人员，呈星芒状分布着，这一点还是062指出后，祝余才认识到的。

所以，她迈出一步，站在楼梯最上面那一阶，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那个逐渐靠近的人影。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店员慢慢抬头，发丝顺着他的动作从眼前滑落，只露出一只眼睛，那是一只带着灰翳的、毫无焦距的眼睛。

祝余在那只眼睛中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祝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是一只义眼。

店员跨上最后一节台阶，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它们互相碰撞，发出莎啦啦的清脆声响。

他正在开门，动作很灵便。

开锁之后，还需要一道指纹指令，之后是虹膜指令，之后门才应声而开。

祝余推测，他至少有一只眼睛是看得见的。

因为店员在虹膜指令时，用手指掀开自己额前的碎发，却没有让祝余看到自己的脸。

左眼是义眼，右眼是人眼。

祝余记下了这个没有用的信息。

店员开门，转身，依旧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他轻飘飘地问：

“客人小姐，要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