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年多时间,时徜云这个名字便活跃在年轻人的嘴里面,也日益渐火。
挣的钱多吗?他没有公司工作室什么的,个体经营,收入也还不错。一大半砸进了给母亲的治病,另一部分他存起来,日后可以留给温亦。
可钱再多也救不来人命。药吃的都是进口的,就连每次化疗也都是请的专家,这才只将病情堪堪控制住。
“阿云,你别这样……”
“那我能怎么办?”时徜云苦笑一声,说吧,又要去拿桌子上的啤酒,但是被拦了下来。
“徜哥,别再喝了。”
“是啊,有什么事我们大家一起解决,病总能治好的。别阿姨还没到下你先倒下了。”
“哥别再喝了。”
一群人都在劝他。
时徜云用手搓了脸,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那是一个极有可能治不好的病,砸再多钱也治不好的那种,可是我不想放弃,哪怕有一丝可能,我都不想放弃。
“我每天半夜总会做噩梦惊醒,然后跑到母亲的房间,看她还有没有气。即使每天晚上有温亦在那边守着,可是我还是害怕。
“他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吃饭要靠哄,说不出就哭,但是哭不出眼泪,大小便失禁,只要整日带着尿不湿。可是我不嫌脏、不嫌累、也不嫌烦,她再怎么闹我都不觉得她烦,我就怕、怕她有一天真没了。
“到那个时候,我和温亦应该怎么办?我们不能没有母亲……
“温亦才多大?她才刚上大学,我不想以后她结婚,办婚礼的时候,台上连父母都没有。”
他忘了,他们兄妹两个同龄。
“自妈病重后我才明白,原来生命是那么脆弱。原来生命遭不住一点点的打击。”
时徜云说到后面越来越哽咽。
给一个人想说说话,但意识到自己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最终安慰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从初中就开始跟着时徜云混,一口一个“徜哥”地叫着,被人欺负了就报上自己大哥的名号,要么就让大哥带着自己去揍那些人一顿。
可他们忘了,他们嘴里的“徜哥”如今也不过刚刚十九岁。
他们是被迫上学,即使家里人砸钱,也不想上高中,而他是被迫不上学。
不想上学的人整日混在学校里当个学混子,而想上学的人却再也没办法踏进校园一步。
天意弄人。
“有烟吗?”
酒不让喝,烟再不让吸,那也太不当人了。
王嘉烁递给他一根烟,一行人半推半哄,把人弄回家。
原以为时温亦该睡着了,小心点把人送回就行,没想到回去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
时温亦顶着一双黑眼圈,看到院子里一群人,小声说:“动静小点,我妈刚睡。”
时徜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把火星踩灭,问时温亦:“妈晚上又吃了什么没?”
时温亦摇了摇头:“泡的奶粉也没喝。”
时徜云嗯了一声,向里屋走去,时温亦闻到了他身上的烟酒味,皱了皱眉。
谁知刚踏进堂屋一步 ,卧室里的母亲醒了,又开始闹腾人,说不出话,便只能像小婴儿一样干哭。
时徜云连忙拍了拍床上的母亲,又哄了几句,然后让时温亦再去泡奶粉。
王嘉烁走进卧室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面黄肌瘦,眼睛虽然睁着,却浑浊不堪。
“温姨,我是嘉烁。”王嘉尔说罢,看向时徜云问,“看不见,能听见吗?”
“要离得很近。”时徜云说完,凑在母亲耳边说,“妈,嘉烁他们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手指头动了几下,艰难的动了动身子。
“我招呼着他们呢,他们就是来看看你。”
王嘉烁他们都是有些眼眶发热。
时徜云结果时温亦递来的一次性纸杯,先自己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进母亲的嘴里。大半杯冲的奶粉快见了底,母亲又突然怎样都不肯再喝了。
“也挺晚的,你们就先回去吧。”
卧室里开了空调,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可时徜云心里却越发悲凉。
他看了眼窗外寂静的月光。
也不知何时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