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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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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妥,祖母您莫多虑。”陆柔然道,“您想想,难道不正因她家里如今困难,她才更珍惜手里的差事?我自小由她伺候,身边就这么个贴心的,若把她遣走,我用谁能如此称心?”

“那便依你吧。”

阮妈妈是陆柔然母亲的陪嫁侍女之一,来到陆家后嫁给其夫婿毛大。

毛大原为陆家看别业,一年前识人不清,遭人诱赌,欠下大量赌债。

后因难还巨万债务,遭赌坊砍去一手打断一腿,陆家的差事也因此丢了,如今日日在家躺尸。

至于他们的小儿子,便如陆太夫人所言,是个祸头子。

由于疏于管教,不知何时结实了义帮的秦五,现今跟着秦五混迹街头,天天打打杀杀。

两年来,阮妈妈一怕家主得知此事丢了差事,二怕哪日收到孩子被打死的消息,已够心力交瘁,没成想,此事还沦为蔺探微要挟她的把柄。

因而郦隐能为她家孽障某差事,对阮妈妈来说,等同于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她并未将此事告知陆柔然,说不清什么原因,虽说郦隐未言明什么,她总觉着此事或许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其实应下的当天夜里,她是有些后悔的,她深知不该一时头脑发热,承接郦隐这份恩情。

所谓无功不受禄,况且凭着蔺探微打下的那点夫妻交情,阮妈妈觉得并不足以令郦隐如此。

那么他......为何要帮阮妈妈呢?

阮妈妈暂时想不出原因,总之世上少有意外之福。

所谓忠奴不侍二主,阮妈妈想着不如寻个由头拒了这份恩,可思来想去始终舍不得。

罢了,欠就欠着吧,待日后还恩时,只要不是有损她家娘子之事,便也没甚不可做的。

...

日头渐渐西落,余晖将天边云彩染得绚丽,陆柔然仰望晚霞,喃喃低语:“世上有没有一双巧手,可织出如此美轮美奂的锦缎?”

阮妈妈正在琢磨自家小郎的事,昨儿好说好歹,终是把他送到沈府,也不知他可否收心踏踏实实上直。

因此没听到,陆柔然叨叨了些什么,她茫茫然的时候,新月已脆生生的回道:“奴婢不知。不过奴婢想,定然有吧。不如明日奴婢陪娘子,去锦绣坊看看?”

陆柔然没应她,转而吩咐:“去瞧瞧主君回府没。”

陆玠已一连两日未回府,因此,陆柔然也已等待两日,等得她整个人恹恹的。

今日是第三日,她盘算着父亲今日若还不回府,那么她便先回郦府了,待父亲回府,她再回来。

新月道了声“是”,拎起裙裾步下台矶,刚行到院中,就见陆玠身边的小奴来报,说主君请娘子去外书房。

陆柔然临起身之前,陆太夫人拉住她,低声交代:“你阿爷颇受曲儿那贱婢的害。毕竟事出之因与你有关,若你阿爷因此责备你几句,万不可顶撞。”

“祖母,您是知道的,我全然不知情。”陆柔然受不得半分委屈,自辩道,“如何就与我有关了?难不成,是我吩咐陈内知那般行事?”

陆太夫人温言安抚她,“祖母自是晓得与你无关,可如今你阿爷不是正在气头上么,难免气郁难疏唠叨几句。祖母是怕你这直脾气受不得委屈,顶撞了你阿爷,原本一点点小事吵吵成大事。”

其实,父亲一向疼爱她,他们父女关系向来极融洽。

直到她中意郦隐,执意与郦家结亲,又受不了郦隐前去御边,移情公孙桓,父女关系才急转直下。

长廊曲折,繁复堂皇,陆府比之郦府,虽不及其雅致,但胜在开阔富丽,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陆柔然来到陆玠的书斋。

父女俩有程子未见,临埋进门槛前,陆柔然扬起笑脸,一声“阿爷”刚涌出嗓子眼,硬生生被在脚边炸开的建盏给吓了回去。

瓷器摔在金砖上,迸发出骇人的声响,猝不及防之下,陆柔然吓得尖叫出声。

勉强将七上八下的心抚定,想问问父亲,因何火气如此大。

不想,陆玠的雷霆之怒劈上她头顶。

“我如何就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业障!”陆玠遥遥指着她痛骂,“除了任意妄为给我惹祸,你说你还能做什么?”

陆柔然懵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即无法按捺心中委屈,她怆然驳道:“父亲的指责好没道理。我遵您命嫁郦家,素日里坚守妇道,万万不敢行差走错,唯恐给父亲蒙尘。我倒不知,我做了什么,为您惹上祸?”

“几日之前才自作主张,在长公主府闹了那么一出,已经忘了不成!”

虽然陆柔然有时瞧不上探微的做派,但长公主府的事,她并不觉得探微有何错。

况且,先前与祖母说起此事,她也并未指责。

眼下父亲是何意呢?

难道,刀都捅身上了,还不能还击?

“那舒八要害死女儿,女儿不过以牙还牙,何错之有!”

“好好好,你厉害。那十月呢,她是不是你的人?”陆玠厉声责问,“你是如何管束身边人的?为何自个身边伺候的人都看不住!”

陆柔然辩解:“当时我已派人去寻她,可翻遍天上地下也未找到她。”

“翻遍天上地下?”陆玠冷嗤,“你做事,为父能不知。”

父亲如此轻看她,陆柔然委屈不已,可毕竟理亏在前,她心下惕然,不敢再反驳。

陆玠定定深望她一眼,而后转身,捋着他那精心养护的须髯,举步往上座走去。

待坐定抿了口茶汤后,他又缓缓开口。

“你可知,那公孙桓早已回京?听闻,他近日与郦二郎走得极近,前两日还与郦家兄弟相约楚楼听戏,你可与他见过?”

从父亲口中听到公孙桓三个字,陆柔然悲戚不已,眼下父亲如此问,是何意呢?

他已将他们拆散至此,难不成,现今连偶遇都成错了?

“见过。”陆柔然昂首道,“那日郦二郎夫妻约兄弟妯娌听戏,我也去了。”

陆玠一璧摩挲着拇指上那枚质感上乘的犀角扳指,一璧曼声道:“与妯娌相处和谐是好事。只是你要知道,你与他的事,为父虽打点过,却也难保密不透风。他既与郦家兄弟走的近,来来往往自是少不了,往后你还是回避些罢。”

陆柔然道是,半真半假的诈道:“父亲可知,郦四娘相中了他,魏国公夫妇似也无反对之意。”

陆玠闻言,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那公孙桓虽出身微寒,才情尚算峥嵘,也不算辱没了郦家女郎。”

“阿爷这是何意?女儿倒不懂了。”陆柔然凄然而笑,“郦家女郎可配他,我与他便不配?”

陆玠斜睨过来,“何意?还考验上你父亲了?”

陆柔然:“女儿不敢,只是女儿不懂,为何郦家嫡女可配他,我便不可?”

陆玠冷冷一哼,“我陆玠的女儿,怎可如此自贬!”

陆柔然不吭声,只梗着脖子,直撅撅地望着陆玠,等他一个答案。

左相的女儿固然尊贵,可论起门第,陆家却比不上郦氏。

为何,郦家嫡女可配公孙桓,她却不能?

陆柔然想不通。

陆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陆柔然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了,“抛开你与郦家的婚约不谈,郦廉是个什么东西,他的女儿能与我的女儿相提并论?再者,你别打量郦四娘看着光鲜,我听你母亲讲,受她外祖家之事的影响,婚事上颇艰难。”

堂堂左相,他可知,他在说什么?

陆柔然贸然道:“既然父亲如此瞧不上郦廉,您为何将您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郦瑄的外祖家是犯官,我的外祖家难道不是?当年周蔺两家——”

“住口!”陆玠拍桌而起,瞋目切齿,“谁教你如此同你父亲回话?为了一个男人,几次三番忤逆自个的父亲。那郦五郎不是你先相中的?自个朝三暮四,不守妇道,反怨家里棒打鸳鸯,枉费为父多年教导,简直朽木粪土也。”

陆柔然怔怔地望着父亲,她如何都不敢相信,她听到的那些话,出自最疼爱她的父亲之口。

“女儿并非朝三暮四之人,女儿只是情难自抑。”陆柔然捂着脸哭起来,哭得身子止不住的打摆子。

“好一个情难自抑。”陆玠冷嗤。

“阿爷,难道连阿爷也不能理解女儿吗?”陆柔然委屈的不能自己。

他这个女儿是何脾性,陆玠比谁都了解。

眼下即便再恼怒,也决不能继续责备。

于是,陆玠缓了声气,语重心长道:“柔儿啊,那郦廉虽不争气,但他这个儿子属实出色,论才华,公孙桓差他何止一截。

再说出身,公孙家如何与郦家相提并论?

说句掏心窝的话,若非为父重权在握,陆家攀不上郦氏啊。

好好做你的郦家妇吧,为父岂会坑害于你。”

陆柔然木然地道了声是。

陆玠瞧着她有些怪异,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当她成亲后长大许多,又交代几句,便让她回了。

...

探微这厢,陆柔然不在郦府的日子,竟是她到郦府这段时间,过得最舒心的几日。

白日里饮茶、赏花、制香,听郦瑄与程钰讲讲上京这些贵女们的闺中秘事,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今日郦瑄又说起长公主府的事——

舒佳的罪定下来了,使用禁香加蓄意谋害她人,两罪并罚,但未判流放千里,而是判了三年监刑。

秦月瑶乃帮凶无疑,但却未受刑责,只罚其闭门三月思过。

三人感慨一番,又说到了舒六。

舒佳此人虽歹毒,但舒六娘子贞和温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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