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看着桌上那盏旧台灯,光晕昏黄。
是啊,地呢?
所有的蓝图、机遇、稳定收益,都卡在这最原始、也最坚硬的一环上。
***
会开得有些沉闷。
没吵出个结果,只达成一点共识:这事得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手头荒坡的订单保质保量完成,把内部的人心稳住。
张伟和林溪前后脚离开。
陈志远送李建设到院门口。
夜色浓了,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
“建设伯,”陈志远低声说,“如果……如果真有机会拿到那片山,您觉得,周经理提的这模式,能接吗?”
李建设站在那,像棵老树。
“志远啊,”他声音有点哑,“这世上的好事,往往都带着刺。馅饼越大,下面的陷阱可能越深。他们投钱,定标准,包销路,听着是稳了。可往后,种什么、怎么种、卖多少钱,是你说了算,还是他们说了算?”
他叹了口气。
“咱们现在难,是难在没靠山。可有了靠山,有时候,脖子上的绳套也就系上了。这个度,你得自己掂量。”
他背着手,慢慢走进夜色里。
陈志远在门口站了很久。
夜风有点凉。
他正要转身回屋,口袋里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笑,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
“是志远老弟吧?我赵广源啊。”
陈志远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赵广源会直接打过来。
“赵老板。”他声音平稳下来,“这么晚,有事?”
“哈哈,没什么大事。”赵广源笑声很爽朗,但听着有点空,“听说今天自然资源局的领导,还有城里大饭店的经理,都去你们村了?阵仗不小啊。看来老弟你这摊子,是越铺越大了,前途无量。”
陈志远没接这个话茬。
“赵老板有话直说。”
“痛快!”赵广源顿了顿,语气依旧“客气”,“是这样,前阵子呢,可能有点误会。我派测绘队进山,那也是为了厘清历史遗留问题,对大家都好,免得以后扯皮。没想到,倒让村里乡亲们多心了。”
他话锋一转。
“其实啊,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老弟你聊聊。那点山地,说到底,是咱们云岭村自己的事。关起门来,怎么都好商量。我赵广源也不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
陈志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赵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啊,”赵广源拖长了调子,“那山地,其实也不是不能谈。总僵着,对谁都没好处。你们想发展,我需要资源,说不定……还能找到合作的可能呢?”
他笑了笑。
“找个时间,咱们坐下喝杯茶,慢慢聊?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
他忽然停住,像是刚想起来。
“哦,瞧我这记性。忘了,你姓陈。”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不过没关系,”赵广源的声音重新响起,依旧带着那层虚假的笑意,“都在一个村住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说是不是,志远老弟?”
陈志远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那山沉默地伏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此刻,电话那头递过来的,不知是喂到嘴边的蜜糖,还是藏在蜜糖下的钩子。
夜风吹过院里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响。
像无数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