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巨响惊醒了俩人，是电视剧里的主角朝地上摔了个碗，这个碗像是拉响了战斗的前奏，下一秒，主角就开始大声斥责对面的人。

有点太吵了。

吵的蔚然缩了缩身子，他直觉自己问错了话，害怕自己也被那样对待。

和电视里不同，陈默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屋子里重归安静。他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可那筷子菜悬在半空中半天都没动地方，良久，陈默才把菜放回自己碗中，摸着自己右手上的婚戒，斟酌着开了口。

“是我的……妻子。”

“已经去世了。”

蔚然虽然早已知道，但亲耳听见陈默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也是在这时候，蔚然窥见了陈默的另一面。

之前那个在他面前乐观开朗，爱逗他玩的陈默好像只是一层很脆弱的壳。稍微一戳，那个壳就裂了个大缝，从那个缝里看过去，里面的陈默正忙着修补这层壳，一边修补一边反复告诉壳外面的人：我没事，我很好。

久而久之把自己都给骗了。

“对不起，哥哥。”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反正早晚也要知道，告诉你也没事儿。”

“真论起来，你还得叫她一声姐姐呢。过段时间就是清明节了，想看她吗？我可以带你去见见她。”

蔚然说了句好，又偷着瞥了陈默一眼。

陈默往嘴里塞了口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平静，可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拿筷子的手有点抖。

蔚然知道了，陈默把刚刚那个碎掉的壳给补好了，他又给自己藏在那里面了。

-

自打蔚然这个学生住进来之后，他们家晚上关灯睡觉的时间一向很早。不到十一点，就要准备休息了。陈默关了所有的灯，就给自己留了床头的一盏小灯。他拉着窗帘，橘黄色的灯光就照亮了他周身的一小片区域，余下的地方都是黑暗，衬的他像一座孤岛。

他正靠在床头翻看手机相册。前两年的照片了，照片里陈默瞧着还有点青涩，还没褪去学生身上那股稚气，此刻他正笑着看向画面，而右手搂着一位女生的肩膀。

再仔细辨认的话，会发现这女生就是廖佳玉。

陈默的手指不停划动，俩人一起吃饭的，唱歌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个几百张，他翻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瞥到门口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人影，正探头探脑的看着他。

他把手机反扣在身上，“怎么了？”

“哥，我今晚可不可以和你睡？”

“暖气停掉了，屋子里有点冷。”

陈默没说话，却往旁边让了让。那一小团黑影就进了房间，顺着床的另一边爬上去钻进了陈默的被窝。

主卧这被子是个双人被，盖两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别说再塞进来一个蔚然了。

蔚然进来后，把自己三面的被子拢了拢，心满意足的说了句，“真暖和。”

陈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整个人往下一滑也钻进了被子里，“快睡吧。”

“知道啦。”

一片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醒着。陈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着看着又侧过了身子用后背冲着蔚然。

头顶那盏灯还是他和廖佳玉一起挑的。他今天瞧着那模糊的轮廓有点触景生情，索性眼不见为净。

可他感觉到身后蔚然朝他靠了过来，在离他还有几厘米距离的时候停下了。接着陈默感觉蔚然拿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肩膀，是一个十足安慰的动作。

他听见蔚然说，“哥哥，你是不是很难过？”

陈默眼眶稍稍有点湿润，但他强忍着没动没回头。毕竟二十多岁的人了需要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来安慰他，实在是有点丢脸。

他只能用刚才那个姿势，长久地背对着蔚然。

可蔚然像是不在乎陈默理不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老师上课的时候说啦，开心要说，难过也要说，哥哥你不要自己憋着，你可以和我说的。”

陈默还是没动，蔚然也没有再说话了，他脑袋靠在陈默的肩膀旁，连呼吸都拂到了陈默的身上。这里温暖舒适，身边的陈默又让蔚然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