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梦迪两只胳膊叠在脑后，把自己垫高了一点。他上抬眼睛瞥了眼蔚然，嗤了一声。

“谁想她啊？”

“她现在谈恋爱了，一有时间就出去玩，一点都想不起来找我。我今天找她她还骂我不好好学习只知道玩手机呢。”

蔚然心想你这不还是想她吗？不然也不至于和我找我哥似的，天天上赶着找她。

他趴在床上支起上半身，有点惊讶，“瑶瑶姐谈恋爱了？”

“谈好几年了啊。大学的时候就处上了，我还见过他几面呢。”

蔚然低头想了一下要是陈默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样。

天天不着家，和他女朋友出去吃喝玩乐。然后在上班的时候拍那些垃圾袋给女朋友看，抱怨自己有多忙。

刚刚还嫌弃陈默的蔚然这会儿突然就介意了起来，哪怕是拍垃圾袋这件事。

凭什么呢？

自己天天分享日常给陈默，陈默不理自己然后转头去和别人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蔚然心里生出了一点微妙的不平衡。

他右手揪着枕头的边，揪紧又松开，重复数次之后，深蓝色的枕巾上出现了不少褶皱。他又给褶皱抻抻平，小声问了一句，“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说我姐谈恋爱啊？”

蔚然很轻的嗯了一声。

“介意啊。那人要是欺负我姐我就介意，他俩要是好好的我没什么意见。”

马梦迪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他一抬头，发现蔚然低着头不知道琢磨什么呢。他抬手拍了蔚然一把，“快睡吧，明儿还要开全校大会呢。”

蔚然他们这所高中是本市的市重点。别说本市孩子了，周围区县的孩子们也都争着抢着往这里面挤。学校年年扩招，一个班扩招到六十来个孩子，新开了两个班级都不够。没办法，供小于求就这样。

全校大会在操场上举办。为了防止人多太乱，学校以班级为单位一个班一个班的出发。蔚然他们在五班，还要等等前面的班级。

刘莹站在讲台上抬手敲了敲黑板，震下了不少白色的粉笔碎屑。

“安静。各位同学先互相检查一下仪容仪表，看看有没有不合格的。谁要是因为这个扣分没了流动红旗，请全班同学吃冰棍啊。”

话音刚落，马梦迪就转头看向了蔚然。他俩的红领巾是互相系的，彼此都不知道系成了什么样。马梦迪歪头看了蔚然胸前那红领巾半晌，“我好像有点给你系歪了，我重新给你系一下。”

蔚然就坐在座位上任马梦迪摆弄。

他又想起那天自己盯着陈默看那事儿了，蔚然尝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马梦迪身上，没超过三秒就收回了视线。千篇一律的宽大校服，不太灵活的手指头，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

比他哥差远了。

蔚然脸瞥向一边，发现杨文斌正在帮班级里一个女生系红领巾。他个子高，得稍微蹲下点才能和那女生齐平。再仔细瞧瞧的话，还能看出来杨文斌的耳朵有点发红。蔚然又抬头看了眼头上的风扇。

转的好好的啊，屋子里也不热。

“橙子，你要系不？”

马梦迪忙活完蔚然又去招呼刘承志。刘承志名字听着和柳橙汁一个样，马梦迪索性给人家起了个橙子的外号。

橙子一抬手，向他展示了自己朝其他同学借来的小镜子，“我完事儿啦。”

说完朝杨文斌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马梦迪用口型说了个‘重色轻友’。

全校大会开完，接下来的时间就简单多了，高中新生必不可少的军训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蔚然每天和他们一起顶着大太阳站军姿踢正步，汗水不知道打湿了多少回迷彩服。也在周末回家见到陈默的时候，喜提他哥一句，“你挖煤去了？”

蔚然撇撇嘴，没理他哥。自己走到镜子那看了一眼，确实比开学之前黑了一圈。半截袖向上一卷，能看出来明显的肤色差。

他站在镜子前正兀自伤心呢，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站在蔚然身后，仰起头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脸。啧了一声，“我这一礼拜连轴转也够憔悴的，胡子都来不及刮。咱俩今儿洗大澡去咋样？”

蔚然和镜子里的陈默对视，“洗澡就洗澡，什么叫洗大澡？”

陈默抬手勾着蔚然脖子把他往门口带，走了两步又停下了。蔚然抬头觑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他哥。可陈默只是把手放下，笑了一声，“问那么多干嘛？跟我走就完了。”

俩人到了地方，蔚然才发现陈默还喊了李明明和罗飞杰。

“明明哥，飞杰哥。”

李明明：“我靠，小然你咋黑了这么多？”

罗飞杰：“是啊，上回见你还白白净净的呢。”

“新生要军训呢。”

陈默率先抬腿进了洗浴中心的大门，“在外头唠什么，也不嫌热。”

蔚然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在他记忆里，澡堂就是个一群人站在淋浴头下面哗啦啦洗，洗完擦干身子后就直接穿衣服回家的场所。可陈默这次带他来的地方显然要比他记忆里的澡堂高级许多，甚至连名字都不叫澡堂，叫洗浴中心。

门口被装修的金碧辉煌的，拉开门进去立马就有穿着西装的服务生迎上来接待他们四人。先给手牌再脱鞋。蔚然刚把鞋子脱下来，那服务生就拎着他的鞋帮他放到了鞋柜里。

服务周到的令蔚然感到一丝尴尬，毕竟从小到大他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刷了手牌进去后，是一排从A到Z的柜子。蔚然在找自己柜子的路上经过了不少浑身上下不着一物的男生。有老有小的，面上的神色都相当坦然。

他们四个人的柜子不在一个位置，只能先分散开，等进去之后再说。

蔚然有点别扭。要是这次来洗澡的人只有他和他哥也就罢了。毕竟俩人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也不是没一块洗过澡。可李明明和罗飞杰……

他这边脑子里东想西想，手上脱衣服的动作就慢了。这会儿正抬手要往下拽自己身上的T恤，蔚然脱到一半，视线被衣服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突然感觉有股力道在帮他往下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