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太差了，他应该不知道你过来。”

蔚然点点头，“不知道是好事，不然我哥肯定得跟我急。”

“你说你这孩子来这遭什么罪啊。想送东西发个快递不行吗？那个——小刘，你来拿下东西，开车给蔚然送回去。”

蔚然拎着东西往后退了一大步，“不麻烦了局长。”

“我来这衣食住行全都自理，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见到我哥之后我再走。”

说完蔚然就拖着行李箱背着包离开了。他在附近随便找了家还在营业的旅店办理入住。旅店的前台瞟了蔚然一眼，连身份证都没收，把钱一拿，就给了串钥匙让蔚然进去了。

这旅店外墙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里面也跟外面如出一辙。蔚然拖着行李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拐到走廊尽头后打开了房间。

房间里的所有设施都很陈旧，唯一的窗子还有些漏风，但即便如此，这住宿条件已经是这附近最好的了。

蔚然简单休整了一下，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他带着行李一路奔波过来，从飞机坐到大巴再到面包车，实在是累的厉害。可刚睡着没几个小时，他就被疯狂震动的手机给弄醒了。他拿起来一看，发现陈默一直在给他打电话。

他刚点了接通，就听见陈默强压着怒意的声音，“你在哪儿呢？”

上一秒还被困意笼罩的蔚然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给陈默报了旅店的地址和房号，没过十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与其说是敲门声还不如说是砸门声。哐哐哐三下，显得没耐心又粗鲁。砸门声响起后，蔚然隔着薄薄的墙板，听见住在隔壁房的客人小声骂了句脏话。

蔚然跑过去打开门，还没看清陈默，他就跟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下一秒，自己的衣领被他拎起，然后是咚咚两声巨响，一声是门被踢上，一声是蔚然的后脑勺撞在墙上。

力度挺大，撞的蔚然眼前一花。

“你他妈简直是在胡闹！”

蔚然后脑勺顶着墙，微垂着眼皮端详陈默。审讯犯人的时间太久，他的一双眼睛不怒自威，很多人和陈默对视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害怕且下意识回避。

这会儿陈默眼睛瞪着，嘴唇也紧抿着，显然是生气到了极点。可蔚然不闪不避，直直望着陈默的眼睛，委屈巴巴说了一句，“可是哥你都不回我消息，我想你了。”

陈默松开蔚然，两手叉腰瞪了他一会儿，没忍住又抬手往他脑袋上削了一巴掌。削完了手也没离开，接着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把。紧接着上下扫了他好几圈，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但他心里的那点火气还没消，说话的语气听着还是有点硬，“怎么过来的？爸妈知道吗？”

“飞机加上坐车。爸妈不知道，我说我去同学家了。”

说完蔚然拉着陈默胳膊把他往屋里拽，“你吃饭了吗哥？我带了点吃的。”

蔚然说完刷啦啦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几个大包外加行李箱。

换洗的衣物、速食、烧水壶、牙膏牙刷剃须刀、感冒发烧常用的药、创可贴、还有一床小被子，等等等等零零散散一大堆东西。

蔚然随手拿起袋面包塞到陈默怀里，紧接着又拿起烧水壶和泡面去烧水，动作自然又流畅，像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很多遍。

五分钟过后，陈默已经在唏哩呼噜的吃泡面了。他连轴转了那么久，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要不是蔚然来了，他兴许路过哪个超市，进去买两块面包就着矿泉水就囫囵下肚了。

想到这儿的陈默放下了泡面，扭头看向蔚然，“说起来，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蔚然原本拄着个腮帮子看他哥吃饭，这会儿目光移开看向别处，眼神又开始飘忽，“就……查了下你吃饭那地儿。”

“我吃饭？”

“嗯，前段时间咱俩视频的时候你不是去过一个沙县小吃吗？那招牌上有地址，我就，就记下来了。”

然后考完试就不请自来了。

……

看看，家里两个刑警的坏处来了吧。他和老陈自不必说，刘女士心思缜密，注重细节。现在好了，加上个蔚然，全家没有一个观察力差的。

这以后想瞒点什么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来都来了，就在这待着吧。别去我们那儿瞎晃就行。”

“哥我今天见完你明天就走。”

声音同时发出，又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但这安静没持续太久，也就过了三秒钟，蔚然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你同意我待在这儿？”

情绪果真能通过声音和音调表达，陈默觉得这话不是蔚然念出来的，是他砸出来的。语速快且急，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劈头盖脸朝陈默砸过来，砸的他晕头转向，有那么一瞬间陈默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蔚然的人生中缺席太久了。

难不成自己也成了网上说的那种家长？只生不养？

兴许他的罪过还要更重一些，他没生也没怎么养，让人蔚然野蛮生长来着。

陈默没接住蔚然这希冀的视线，他垂下眼睛，“有什么不同意的？与其让你一个人再折腾回去，还不如等我这边任务完事儿咱一块回家。”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自己手里这碗泡面。泡面是香辣牛肉面，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他吃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些许面汤残留。偶尔可以看见汤上面一小圈一小圈的油花聚集又散开，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个发现。

但在这观察的过程中，陈默两只手的掌心都被泡面的温度给捂的暖烘烘的。蔚然太会照顾人了，自己肯定是被这一碗热乎乎的泡面给蛊惑了。

不然他怎么会同意蔚然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呢？

说到蔚然，蔚然这会儿也没好到哪去。他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攥紧又松开，不知道该干点什么。那就索性什么也不干了，只知道傻不愣登的看着陈默。陈默起身要去扔垃圾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收回自己钉在他哥身上的视线，起身跟着他哥的脚步亦步亦趋的走。

陈默扔完垃圾回头看见蔚然跟个影子似的黏在自己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收拾收拾赶紧睡吧，我这困着呢。”

“知道啦。”

尾音上扬又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