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整颗心沉到了谷底，他一个跨步跑了出去，朝爆炸的地方看去。

结果发现是附近有人在街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炸的正热闹。

他很难形容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知道当时他心慌腿软，一屁股坐在了饭店的台阶上。老板追出来看见蔚然，还不忘打趣他。

“咋了？没看过别人放鞭炮？”

蔚然摇摇头。

老板一指旁边盖着张红纸的下水井盖，“估计有人明天结婚呢，先提前放个鞭炮庆贺一下。”

“对了客人，您刚刚还没点菜呢。看看想吃点什么？”

蔚然从台阶上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低头跟着老板重新走进了店里。他还是拍了一下菜单，不抱希望地给他哥发了过去。

蔚然不是巍然：哥晚上想吃点什么？

没想到的是，陈默秒回。

陈默不是沉默：随便，你吃啥我吃啥。多给我带碗米饭就行。

如果不是蔚然年仅十五，每周的体育课他都要跑八百米。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还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这会儿真经不住这大起大落的事态发展。

先是陈默语意不明，跟交代后事似的发了那样一条消息。紧接着蔚然听见了爆炸声，追出去一看才知道是放鞭炮。一颗心刚落下去没多久，居然收到了他哥的回复？

要说刚才是劫后余生，那现在就是意外之喜了。

饭店的老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孩儿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跟调色盘似的。上一秒哭丧着脸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下一秒就眉飞色舞的开始点菜了。

“炒三脆、宫保鸡丁、一大碗泡菜炒饭，再加个白灼菜心，和一碗白米饭，老板您快点，做好了我直接打包带走。”

蔚然噼里啪啦跟连环炮似的报完菜单付完款，又跑出去找了个面包店买了一小块蛋糕。跑步的功夫还不忘给他哥回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对面真的是陈默。

挂了电话蔚然拿过打包好的餐盒就开始撒丫子狂奔。

刚才怕陈默出事的时候，蔚然跑步跑的那叫一个心急如焚，可现在这步跑起来，虽说速度也快，但心里没了那种焦灼的感觉，只带着强烈的期待感。之前和他哥出去旅游的时候，蔚然总不明白为什么飞机刚停稳，连舱门都没拉开，就有人急着站起来收拾行李。

如今的蔚然明白了，估计是城市外面有他想第一时间就迫切见到的人。蔚然边跑边稳住手里的餐盒，一路跑过热闹的街道，再拐进一条小巷，最后迈进旅馆大门又噔噔噔跑到楼上。他刚拐过走廊那个弯，就看见陈默了。

这会儿他正在研究不用钥匙怎么进屋，整个人弯着腰从锁眼向屋里窥探。姿势看上去极其不雅观。听见脚步声后，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只是脑袋转了过去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是蔚然之后，立马站起来催开了。

“跑哪儿去了？快来，我这饿着呢。”

蔚然眼眶有点发胀，跟个机器人似的走了过去。身体在行动，脑子却飘忽的很。嗓子眼里无数话在打架，在争先恐后地拼着命要挤出喉咙。

可等到蔚然走到陈默面前，那些话又自动自发的消失，只剩下带着点哽咽的一声哥。

陈默有点不好意思，他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整个人看上去有点不自在，“那个……咱进去再说。”

蔚然侧了侧身子，示意钥匙在自己的裤袋里。陈默摸出钥匙开门进屋，蔚然换了鞋把东西一股脑全放在桌上，就冲到了陈默面前。

他先是掀开陈默的上衣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腰腹的位置。蔚然查的仔细，偶尔还要用食指摸上去确认一下，可陈默又偏偏怕痒，躲来扭去的不安分。可瞧着蔚然无比担心又认真的样子，陈默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

确认腰腹那里没受伤之后，蔚然又拎起陈默的胳膊捋开袖子反复查看，“受伤没有？”

“哪儿就那么容易受伤啊，这不活蹦乱跳的站在你面前呢么。”

蔚然撇撇嘴，显然是不相信的样子。他放下陈默的袖子，转而拎起裤脚。才刚拎起来一点，就看见陈默绑在小腿处，那把纯黑色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冷不丁和自己打了个照面，蔚然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可陈默没给蔚然继续检查的机会，他后退一步，避开了。

“差不多得了，你这一会儿再给我扒了，先吃饭。”

陈默把裤腿放下，进洗手间洗了把脸。他两只手撑在洗手池两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二十八岁的年纪。一万多天岁月的雕刻早已将他雕琢的沉稳且冷静，再加上从警多年训练出来的强心脏，陈默早就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可他唯独在蔚然面前露出了马脚。

给蔚然发消息时的瞻前顾后，看蔚然慌乱时的手足无措。他在面对蔚然的时候总有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自己不是蔚然的监护人，他们俩的身份应该掉个个儿才对。

即便是陈忠平和刘晓露，陈默出了事儿也是能瞒则瞒，这么多年也就这么瞒过去了。可他瞒不过蔚然，瞒不过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