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潮起,拍在岸边。
晨雾被日光燃尽,隐匿于黑夜的万物再起喧嚣。
祝自南掀开遮在眼睛上的衣服,从960万平方公里的床上醒来。
大海一望无际,太阳自远方沉睡与苏醒的界线冒头,将云霭烫出红晕。
实在美丽的晨景。
壮丽、磅礴、海天一色、嘶,有点冷。
好吧。
昨晚祝自南睡的大街。
他起身走了几步缓解腰酸,然后看向收留自己一夜的长椅,上面搭着一件男士外套。
昨晚睡着前还没有,醒来时这外套盖在他身上。
海边旅游的人很多,兴许是半夜有人路过,好心将衣服盖在了自己身上。
酒店不远,祝自南捶捶腰,望向海面,依稀瞥见浅水滩有个人影。
大早上的,还有这么猛的人。
祝自南眯起眼睛多看了两眼,然后拎起衣服交到酒店,或许还有机会还给那个好心人。
他从酒店出来时,手机响了。
看清来人电话,他动作一滞,反应过来后迅速跑回酒店接了一杯冷水,喝光后嗓音恢复正常。
他不耐开口:“陈叙之,你吵我美梦了。”
“什么美梦?”陈叙之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耳边。
祝自南听着眉心紧蹙。
陈叙之声音压得很轻,但依旧能听出来很明显的哑和喘,甚至比祝自南这个睡了一宿大街的人还哑。
祝自南不太爽,声音也很冷漠:“你猜。”
陈叙之回忆起刚过去的一夜——
他穿着T恤给裹好外套的祝自南劳心劳力抓了一夜蚊子,祝自南说梦话骂了他一晚上。
后来他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靠在长椅旁边想眯几分钟。天刚显亮,凭他对祝自南的了解,一时半会儿这人不会醒。
他刚阖眼,有一对情侣路过。
“我去,怎么有人在这睡觉?”男声咋咋呼呼的,“酒店也不贵啊。哎呀!还是俩男的!”
女声说:“你管人家,小点声儿。”
远处有些遥远的身影,踏破寂静的夜,正在迎接新的日出。
不睡了,陈叙之站起身,自上而下看着长椅上还在睡觉的人。
肤色冷白,骨相极为优越,轮廓瘦削流畅,眼皮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相貌昳丽张扬。
这人睡着时的模样很乖,实际并不。他对自己脾气很坏,常常说话不过三句就开始吵。
这刚骂了自己一夜,嘴唇微微抿着,有一道小小的缝隙,像是预备着随时再骂出一句“陈叙之死混蛋”。
陈叙之失笑,俯身轻轻拨了一下这人的嘴唇,目光停驻。
实在好看的不像话。
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陈叙之轻叹气,囫囵将衣服罩在这家伙脸上,直起腰打算离开。
走了几步意识到忘了拿外套,折返去拿时发现祝自南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衣角。
他的衣服,拿不动了。
祝自南挪动了下,眼皮轻轻颤动,有要醒的迹象。
他慌不择路,松开衣服转身就跑。
很快他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本来是要去酒店躲避这人的,结果他……离酒店越来越远,且岸边空空毫无遮挡物。
他想折返,扭头却见睡在长椅上的人已经扯下外套,即将就要看向这边。
于是他转身跃入大海。
……
陈叙之从海里出来后躲进人群,给祝自南打了这个电话。
没有听到回答,传到耳边的呼吸声倒是有些快,祝自南不悦道:“陈叙之,你喘什么?”
“……”
刚在海里憋了半天的气,不喘就怪了。
陈叙之岔开话题,说:“没猜到,你做了什么美梦?”
到底在喘什么啊!祝自南抓心挠肝。
但他没有追着问,而是卯足了气势道:“梦到你破产跪着求我收留!”
陈叙之低笑了下,说:“巧了。我梦到你睡大街。”
祝自南倏地攥紧手机,四处张望,迟疑道:“你???”
“怎么,”陈叙之道,“真睡大街了?”
“滚!”祝自南骂道。他慢慢朝海边走去,“听到海浪声没,我住的可是海景房。”
陈叙之快步躲避着这人,低低地应了声。
因为他的喘声更明显,祝自南完全没有听到其实对面传来的声音里,也有海声,他们住的都是“海景房”。
陈叙之彻底离开祝自南的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祝自南死要面子,还有个很神秘的梦想,为此努力了很多年,高中打工大学创业。
毕业季,有人分手,有人海投,还有人创业功亏一篑血本无归。
祝自南就是后者。
创业项目好不容易拉到了投资商,是祝自南在路演中结识的。也怪他粗心,一心想着赶在毕业前干件大事,完成学业的同时实现梦想。没仔细核实对方资质就签了合同。
结果投资商是个专业骗子,用的身份证也是假的,合同暗藏条款将项目知识产权归其所有。等祝自南发现时,对方早已带着资料失联,不知踪迹。
报警后才得知对方专找大学生创业者下手,他是这个月第二个去报警的,因为合同内容没有漏洞,所以追回项目希望渺茫。那天祝自南遣散了邀请来共创的同学,把自己存的钱分完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身边没一个朋友能找到他。
距离现在已经三个月,陈叙之倒是找到他了,思索过后还是决定不露面。
听着陈叙之的呼吸声,祝自南更不爽了,“你有病吧,大早上打电话给我就一直喘。”
陈叙之:“……”
祝自南:“找我干嘛。”
“段烁回国了,”陈叙之说,“张罗着一块吃顿饭,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