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天气里，两块墓碑前摆放着一模一样的水果。

祝自南跪坐在两块墓碑中间，安静地回忆过往。

良久，他看向乔锦，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过了好几秒才能发出声音。

“锦姨。”

祝自南说，“我当初以为我快要死了。”

天气那样冷，他穿得又那样单薄。

他真的以为他会死掉，像妈妈和姥姥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但是他又觉得很难过，因为他很冷、很饿，他不明白为什么去见妈妈和姥姥的过程会这样痛苦。

在他努力想让自己睡着，安慰自己睡着就会好，就会感受不到饥饿和寒冷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是陈叙之。”

祝自南笑起来，“是陈叙之来了。”

三天的水果，一份盒饭，将祝自南走向死亡的念头拉了回来。对生的本能让他勇敢地抓住了陈叙之的衣角。

“他当时也那么小。”

人在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了怎样的人，也许就会从此拥有怎样的一生。

如果他当时遇到了人贩子或者骗子，人生轨迹一定和现在大不相同。

如果他当时跑开去寻生路，或许他直到现在都还在为生计奔波。

可他遇见的是陈叙之。

是明明自己也很小，却敢带走他，承担起他一切的陈叙之。

“自从他下车陪我回来拿盒饭的时候，我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祝自南看着乔锦的照片缓缓道：“我的生命有多长，就要和他在一起多久。”

“妈，我幼不幼稚？”祝自南笑着看向另一块墓碑。

“可我就是那样想的，我想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只要能看到他，我心里就会踏实。要是看不到他，我会很慌。”

“后来我好痛苦。不是因为叶广霆打我，是因为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好在我又遇见了他，但是他……他不记得我了。”

“可是他又说，其实他高中就喜欢我，去我房间里是为了让我睡个好觉。我觉得他在骗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拆穿，也不想追问。”

“他不说实话肯定是为了我。我很相信他，所以就算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我也不害怕。”

“妈。”祝自南依恋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我的取向而生气，可是我真的不可能再喜欢别人了。”

“人感到幸福的方式有很多种，可我只有一种，说了你别骂我不争气。”他讪笑着，“只要陈叙之在我身边，我就幸福。”

“如果你还在，是不是也会像电视剧里的妈妈那样揪着我的耳朵说我恋爱脑，说我不争气，在身边就幸福，那现在陈叙之不在身边了出差了，就不幸福了？”

祝自南低下头，像是被训斥了一番似的自己偷笑，然后抬头说：“是会有一点点不幸福，你骂我恋爱脑也对。”

“妈，原谅我，我没办法不喜欢他。”

说着祝自南又移开目光，看向另一边。

“锦姨。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无知，我曾在过往的七年里很多次伤害到陈叙之。我想通过尖锐的态度试探他，妄图用幼稚的方式感知到他对我的在乎，可后来我甚至忘了收回那些尖锐，我让他很辛苦。”

说话间，祝自南又埋下头。

“到现在我也总会觉得亏欠他很多。我们之间一直是他在默默付出。他成为用户哥来托举我的直播，他设立受益人是我的信托，他给我买了高端医疗险……”

祝自南忽然转头说：“妈，你知道高端医疗险多贵吗，我昨晚查了保费，竟然一年6万多！我觉得我十年看病都花不了这一年的保费钱，但是服务真的好好……妈，你看，陈叙之真的把我养得很好。”

说着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又埋下头，转向乔锦那边，继续道：“他什么都给我了，我给他的却总是很少。我曾好几次想过这样付出不对等的关系对不对，但我又总是很快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对的。”

“我得坦然接受他的所有爱和付出，在以后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补偿给他。”祝自南顿了顿，着重强调，“是以后，绝不能是现在。”

“如果……我现在就陷入付出不对等的情绪里，纠结着他给我多少我就要还多少，我大概会变得更拧巴……我还会让他更辛苦。”

“我不能让他觉得付出这么多反而会给我带来情感上的压力和负担……”

“但是。”祝自南猛地抬起脸，认真地说，“我的爱绝不比他的少半分。”

“从那年遇到陈叙之的一刻起，我的人生才真正做事。”

“我保证。我会在世间必然的流转里，一直爱他。

他虔诚肃穆地跪在两块墓碑前，缓缓俯身叩头。

“妈。锦姨。下次我和陈叙之一起来看你们。”

走出墓园，祝自南回头望——

陈叙之曾在长眠之地，带走了或许即将长眠的他。

他们成为紧紧盘踞在一起生长的两株树苗，依偎过、疼痛过、分开过，然后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抽枝长叶，枝繁叶茂。

无人看到，他们分开时断口处的根须始终在徒劳地朝着彼此的方向伸展。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成为两棵独立的绿茵，枝干再也无法像曾经那样依偎，但地底下的根系早已重新盘绕成网，自此再无法断离。

–

和彼此的母亲坦白后，祝自南开启了一段较为忙碌的日子。

他给小禾开了个自媒体账号。起因是他发现小禾很喜欢拍视频，镜头感很好，在人前容易害羞的她，在镜头前可以侃侃而谈。

在征求完小禾的意见后，祝自南打电话给啵啵，问他同不同意。

啵啵对此很震惊，然后一直在说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哥哥，竟然从来没有发现小禾有这方面的兴趣。

但是问题关键在于，小禾起号其实不算太难，毕竟有啵啵这个主播哥哥，会有一批粉丝爱屋及乌去关注小禾。

只是……

“马上NE打包去黎总的公司了，小禾也不能在一瞬开账号了吧……”啵啵纠结道。

“当然。”祝自南早有打算，“one more这个平台我是首批内测用户，整体体验和机制我都很满意，还开设了专门的儿童版，正好给小禾在one more儿童版注册新账号。”

啵啵“啧”了声，感叹道：“还首批，我看是首个吧，家属就是不一样哈。”

“家属这不是来给你送福利了，快决定，要不要？”祝自南问。

“要要要！”啵啵立即道。

“现在给小禾开个号也挺好，以后就业环境大概会越来越难，万一这号能让小禾傍身呢。不对！小禾总不会一直在儿童版待着吧！”

祝自南说：“等系统检测到她的身份认证信息成年后，会自动转移到one more的。”

“牛。开号！”

“行，这几天我闲，”祝自南道，“我先给小禾拍。以后账号就给你了啊。”

啵啵差点跪拜，“义父！”

另一旁嗨皮看着啵啵这幕感叹：“很难想象啵啵真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