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提过,陆舟也没提过。
如果他要转学,他一定会告诉她的,对不对?他一定会……
她忽然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没跟她承诺过什么。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以后”。
没有说过“高考以后”,没有说过“毕业以后”,甚至连“明天见”都很少说,因为每天都在见,不需要说。
可是如果他要走了呢?
田栀子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
她站在小卖部门口,来来往往的同学从她身边经过,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都没反应。
不会的。她对自己说。
不要听风就是雨,也许只是谣言,也许只是有人瞎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焦躁的火。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田栀子特意绕了一段路,从理实班门口经过。
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回来的女生在座位上聊天。
陈寂的座位在靠窗第二排,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本合上的英语书。
田栀子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决定不去问。
如果是假的,问出来显得她小题大做,像个疑神疑鬼的傻瓜。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希望是他亲口告诉她,而不是她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可是接下来的两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寂照常来上课,照常在走廊上碰到她的时候递给她一包零食,照常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多吃点”。
一切如常,如常到田栀子几乎以为那个周五下午听到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周一的班会课。
班主任在台上讲着什么,田栀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理实班的班会课也是这个时段,两个班的教室隔着一道走廊,门窗都开着,隐约能听到那边班主任的声音。
她不是故意要听的。真的不是。
但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她不想听都不行。
“……陈寂同学的转学手续还在办理中,具体时间待定,希望大家在这段时间里……”
后面的话,田栀子一个字都没听到。
她的大脑在“转学手续”四个字上炸开了。
转学手续。
还在办理中。
所以是真的。所以不是谣言。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却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田栀子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课本,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墨点。
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很用力,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不能在这里哭。
可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坐在旁边的女生注意到她的异样,小声问:“栀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田栀子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有点头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节班会课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教室,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把自己关进隔间里。
然后她才让眼泪掉下来。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外面传来上课铃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安静。
等脸上的泪痕差不多干了,眼睛的红肿也消了一些,才洗了把脸,慢慢地走回教室。
后排的李梦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去哪了?”
田栀子扯了扯嘴角:“上厕所啦。“
李梦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再追问。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田栀子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她?是觉得她不重要吗?还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她只是邻班的一个同学,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好说的。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不能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成核桃了,到时候谁都看得出来。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陈寂。
他站在走廊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书包单肩背着,看样子也是刚放学。
他看到田栀子,微微顿了顿,然后朝她走过来。
“大课间怎么没见到你人?”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田栀子低着头没看他,声音硬邦邦的:“有事。”
陈寂似乎愣了一下。
田栀子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她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春天的风,像融化的糖。
可今天的她,像一块石头。
“田栀子?”他叫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不确定。
田栀子没应,绕开他往前走。
陈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她在走廊上碰到他的时候还笑着跟他说了“早上好”,怎么到了下午就变成了这样?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没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
他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田栀子生气了,而且是在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