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栀子去了一趟学校门口的自行车棚,把那辆浅粉色色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这是她很珍惜的车,车筐上贴着她喜欢的贴纸,车把上挂着一个已经有点褪色的兔子挂件。
她把车推到修车摊前,跟老板说:“这辆车,您收吗?”
老板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缠着绷带的手,报了一个价。
价格不高,田栀子没有还价,接过钱,把车钥匙放在车筐里,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浅粉色的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修车摊旁边,车筐里的兔子挂件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转回头,眼眶红了一下,然后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红逼了回去。
下午开始,田栀子改坐公交车上下学了。
从学校到她家只有三站路,不远,但她以前从来都是骑车的。
她喜欢骑车,喜欢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喜欢下坡的时候松开刹车让速度把自己带走,喜欢和陈寂并肩的感觉。
现在她不想骑了。
不是因为手伤了骑不了,是因为那条路上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公交车的站台离学校不远,走路五分钟。
田栀子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车厢里人不多,很安静。
田栀子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眼前却都是回忆的影子。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
田栀子总是喜欢向他展示自己新得的有趣物件,一个新的钥匙扣、新打印的照片
,或是其他什么。
他安静的垂首听着,不常说话。
偶尔探头时,用含笑的眼睛来和她对话。
这些记忆快要把她吞没。
还好,到站了。
她站起来,用左手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下车之后,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一直坐在那里,没有下车。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下头。
第四天,田栀子发现了。
她坐公交的时候,习惯性地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开出去一站,她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镜子很小,角度偏,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一排的另一边,隔着一个空座,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
他低着头,书包放在膝盖上,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道侧脸的轮廓,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陈寂。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他的侧脸比以前更瘦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田栀子咬了咬嘴唇,把目光收回来,用力地盯着窗外。
接下来的每一天,陈寂都会出现在那辆公交车上。
他不坐她旁边,永远隔着一个空座。
他不看她,永远低着头看手机或者看窗外。
他不跟她说,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田栀子知道他在。
她感觉得到那道目光,时而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时而落在她倔强着不偏移的侧脸上。
那道目光很轻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不会察觉。
但田栀子察觉了,每一次都察觉了。
到了第五天,田栀子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男生给一个老奶奶让座,老奶奶笑着说“谢谢你啊小伙子”,那个男生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
她忽然想起陈寂也给她让过座,很久以前,他们还不熟的时候。
有一次公交车上人很多,她站着,他坐着,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你坐”。
后来才知道他坐公交从来都是坐最后一排,因为他不喜欢被人挤。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不要想了。
她跟自己说。
他马上就要走了,他会去那个她没听过的北方城市,会在那里读高三,会在那里认识新的人,会给别的女生买奶糖,会给别的女生让座,会对别的女生说“我不会离开”。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恨自己不争气。
明明都已经决定了要忘掉他,明明都已经决定了不再为他哭,可只要一想到他会在另一个城市对另一个女生做那些事,她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公交车到站了。
田栀子站起来,走出去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