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日兔一愣,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薛渺又从拐角冒了出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薛渺一把将兔子从头顶薅下来,塞进怀里,语气理直气壮:“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以为我薛渺是会轻易抛弃朋友之人吗?要走一起走!”
她说得义正言辞,房日兔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其实……我也骗了你。”
薛渺逃跑的脚一顿。
“这些蛇是我幻化出来的。”兔子别过脸,“我给你指的路也是假的。”
薛渺:“……”
她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的兔子。
真是好歹毒的一只兔子!
连她小鼠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又想到小鼠了,薛渺心口疼。
幸好她回来了,不然差点被这货坑死。
“咳咳。”房日兔被她看得心虚,连忙补救:“但你通过了考验!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焚天火。”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骤然空了。
薛渺和兔子一起往下掉。
她整个人都麻了,垂在身后的两条马尾齐齐飘上天,脑子一片空白,已经叫不出来了。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
薛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天很蓝,树很多,树下趴着一群毛茸茸的兔子。灰的白的花的,都在认真啃草。河边有清澈的水,水里有清澈的鱼。
最大那棵树上结了一颗火红的果子,远远看去,像一团烧着的火。
薛渺有点馋。
兔子指着那颗果子:“那便是焚天火。”
薛渺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搞错了”,但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现在趁着薛槐还没到,她得赶紧把果子摘下来。
于是她三两下爬上了树。
“爬这么快,你是属猫的吗?”兔子在下面喊。
薛渺没理它,伸手去够那颗果子。
指尖碰到果子的瞬间,她整个人忽然缩成了一团。
一只毛茸茸又圆滚滚的兔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她摔在草地上,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和其他兔子一样低头,开始吃草。
房日兔站在一旁,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又有人上当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个人了。
薛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兔子阴了。没拿到焚天火不说,自己还变成了一只兔子。
可恶。
臭兔子。
草的味道从嘴边飘过来,薛渺忍不住嚼了一口。
还挺好吃的。
但下一刻她就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薛槐。
他浑身是血。
手里拎着阿爹的头。
阿娘坐在一旁,看起来早已死去,但死得很安详,脸上没什么痛苦。
薛槐浑然不觉,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薛渺瘫在地上,全身都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动不了。她又有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这倒也不奇怪,薛家村总是在下雨。
薛槐。
她的哥哥,自小离家,跟着散修师父学仙术。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满目猩红,像是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
薛渺就成了他眼里唯一的活物。
他把阿爹的头扔下,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沾着血的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抚上她的脸。
“渺渺,”他说,“我把那个人杀了。”
那个人。
那个猪狗不如的爹。
薛渺不想管那些了,她哭出声:“可是阿娘也死了。你把阿娘也杀了,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薛槐恍惚地闭上眼:“我是在帮她解决痛苦。”
那是十二岁的薛渺和十五岁的薛槐。
后来薛槐走了。
放了薛渺一马。
薛渺也走了。家都没了,留在这里能做什么?说不定哪天那个疯子又回来,把她也杀了。
最开始那三年,她原本打算拜师学艺,打败薛槐,给阿娘报仇。
但江湖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薛渺边走边学,跟薛槐也断了联系。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不管她走到哪儿,过不了几天准能碰上他。
像在她身上做了标记似的。
薛渺只能不停地跑。东躲西藏,又逃了三年。
这些事她都快忘了。如今全被翻出来,脑子像是要炸开,眼睛也不受控制地变红了。
忽然,她被人捧在手心。
一双眼睛凑过来,仔细端详她。
“好丑的兔子。”那人说,“待在这里会被排挤的吧?”
薛渺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薛槐的脸。
他嘴角弯了弯,语气懒洋洋的:“我便行行好,带你回家好了。”
薛渺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谁要你带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