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总不能说,是从你茶馆里偷的吧?
掌柜往前迈了一步,那些大汉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棚子里的光线被挡去大半,暗了下来。
薛渺下意识往后退,撞到了桌子腿,疼得她龇了牙。
她看了一眼易天行,这老头还坐在地上,一点要跑的意思都没有。
薛渺心里急得不行,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师父,你倒是想个办法啊。”
易天行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急什么。”
说完他终于站了起来,弯腰捡起拂尘,往肩上一搭。
这时掌柜的已经走到跟前了,伸手就要去抓易天行的衣领。
易天行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就那么一晃,整个人就消失了。
薛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紧接着眼前的画面猛地一缩,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拉远了。
她的胃翻了个个儿,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小驴背上了。
身后是易天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拂尘。小驴跑得飞快,蹄子在地上蹬蹬蹬地响,两边的树影刷刷地往后倒。
薛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回头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远远的有一群人追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掌柜。他跑得飞快,青布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薛渺能想象出来,一定很难看。
“师父,”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他们……会一直追着我们吗?”
“不好说。”易天行的声音倒是很稳,“看他们有多想要那五斤牛肉的钱了。”
薛渺:“……”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点牛肉钱?
小驴跑得越来越快。薛渺从来没见小驴跑这么快过。之前这头懒驴连路都懒得走,能趴着绝不站着。现在倒好,四条腿倒腾得跟风火轮似的,颠得薛渺胃里的牛肉直往上翻。
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师父,”她戳了戳易天行的后背,“小驴载得起我们两个人吗?”
她低头看了看小驴。小驴的腿很细,跑起来的时候肌肉绷得紧紧的,看起来有点吃力。但它的速度一点都没减,反而越来越快。
薛渺有点心疼。
易天行回头瞄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小鼠身上。
“那让小鼠下去走。”
小鼠:“我不重的!”
小鼠的毛都竖起来了,抱薛渺也抱得更紧了。
薛渺则是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就那么一晃,人就到了这里。这是什么术法?要是她能学会这招,那薛槐一辈子都别想抓住她了。
想到薛槐,她心里又有点发虚。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小鼠说围剿他的人很多,黑压压的一片,他能脱身吗?
薛渺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管他呢。
大魔头死了才好呢。
“师父,”她凑近易天行,“我想学你刚才那招。”
易天行淡淡地说:“等你到七星门就能学会了。”
“七星门。”薛渺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七星门这么厉害。
她之前还以为易天行是骗子,现在看来,也许是她误会了。
虽然这老头看起来不太靠谱,到处欠债不还,还被人追着打,但他确实会一些真本事。
那个瞬移的术法,她是亲眼看到的,做不了假。
没过多久,薛渺发现周围的景色变了。树木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了下来,像是黄昏提前到了。
前面也忽然起上了雾。
白茫茫的雾,浓得她能直接用手捧起来。薛渺下意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进雾里的那种湿冷感。
但奇怪的是,那雾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自动往两边分开,给她们让出一条道来。
薛渺伸手去碰了一下旁边的雾,凉凉的,指尖上一下就沾了一层水珠。
“小驴,”她弯下腰,凑到它耳边说,“你累了吗?”
小驴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继续往前跑。
小鼠笑了笑:“小驴说没吃饱。”
雾越来越浓,但前面的路越来越清晰。那条被雾让出来的小道,笔直地往前延伸,尽头有一团光。
小驴朝着那团光一头扎了进去。薛渺被颠得上下起伏,只能死死抓着驴鬃毛,脸埋在小驴的脖子里,闻着它身上那股干燥的草料味。
薛渺再次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的时候,她呆住了。
两根白玉柱子拔地而起,高得她仰起头都看不见顶。柱子上雕刻着各种图案,有飞鸟,有走兽,有人物,密密麻麻的,看得她眼花缭乱。柱顶横着一块巨大的牌匾,金灿灿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光。
仙气飘飘。
真的是仙气飘飘。
山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一直往上延伸,消失在云层里。石阶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红的紫的黄的,开得正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着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薛渺从小驴身上滑下来,脚踩在地上,感觉地都是软的。她四处张望着,这看看那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这是……”她说话都结巴了。
小鼠也从她肩膀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座山门,小眼睛也瞪得溜圆。
小驴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低头就去啃路边的草。
易天行从驴背上下来,拂尘一甩,站到薛渺身边,看着那座山门,叹了口气。
“几年没回来,”他说,“都改名字了。”
薛渺没听懂他的话,她正仰着头看那块牌匾。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金光闪闪的。
她不识字,但莫名觉得这几个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气势,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师父,”她扯了扯易天行的袖子,“上面写的是什么?”
易天行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七星学府。”
薛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七星……学府?
不是七星门吗?怎么又变成七星学府了?
易天行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从怀里掏出那块长老令牌,往脖子上一挂,大步流星地往山门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