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突然收拢。
舞台由明转暗。
一道光线打出两个人的剪影。
台下人看不清,但是台上的人却能清晰地看见彼此。
是张然来了。
他穿着无限接近于白色的淡黄色西装,领口镶了一排钻。这个设计褚心阅知道,是当代设计大师OstRa的经典作品,但这件衣服,褚心阅着实没见过,也许是大师的复刻之作。
张然颈间搭着褚心阅之前送给他的那条领带。领带的颜色有点深,与他淡黄色系的装束相比,稍显突兀,但这何尝不是一种重点突出呢?
在这个大厅里,橙白色的花海中,这一抹黄很好地融入了场景,而这个人又是那么突出。此时此刻,他就像深埋在海洋里面、刚刚被探照灯照出的宝藏。
明明就站在舞台上,但由于光线的原因,褚心阅看不到任何人。不止看不到任何人,其实她内心也根本不想看到任何人。手机里一切的计划安排,好像都可以突然停止了,这一刻,她只想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张然,仿佛他在,一切自有安排。
灯光又变换了一下。两个人看彼此看得更清晰了,而台下的人也能清楚地看见台上两位透过剪影展现出来的曼妙身姿。
“台上站着的是谁呀?”
“女的就是褚心阅吧,男的是谁啊?刚才好像看到湛氏集团的湛总走进来。”
“他怎么一下子飞到舞台上的啊?好快,看不清。不过现在台上那个男的看上去比湛总身材要好很多吧。”
“褚心阅。”
台上的男士突然单膝下跪,手中盒子咔嗒打开,奉上钻戒:“你愿意嫁给我吗?”
“哇!是求婚呢!”
“真是湛总吗?褚心阅人生赢家啊,事业这么成功,还跟湛氏强强联手。”
台下各种讨论声此起彼伏,而同时站在台下的湛可柠,听着周遭的声音,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褚心柔摸着黑,透过人群缝隙,找到了蛋糕花车旁边的湛可柠。
“湛总,这个褚心阅故意找了小白脸来搞这么一出截胡你,就是要给你难堪的,你一定要狠狠打他们的脸。”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湛可柠心里还真有些不爽,到底是哪个孙子?
灯光突然全部打亮。天花板上撒下橙白色交替的花瓣,整个场景像梦幻一样。褚心阅含着泪,伸出了手,任由张然把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此时她的无名指已有一枚婚戒,但张然答应给她的、迟来的求婚,天时地利人和无限趋近于完美。这枚戒指的钻石着实有些大,而且颜色是粉色的,煞是好看。褚心阅带着激动和笑意,被张然紧紧地搂住。
会场中的大屏幕对准了这对新人。那个钻戒无比闪耀。
m国女孩:“这不是上个月拍卖了五十个亿的粉红之心吗?OMG!”
她身边另外一位设计师也惊讶地附和:“男士身上的igj西服,是ostRa今年的复出之作。”
褚心柔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些价格和名字对自己来说还是有些陌生。
此时,会场里响起求婚的音乐声,台上台下灯光也逐渐恢复。大批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会场上一下出现了八辆蛋糕车,每一辆车上的蛋糕都不一样,但相同的是,每一个蛋糕的最顶层都有一对身着婚纱礼服的璧人。只不过这次进场的新婚夫妇人偶,女生的头发是粉色的,男生的头发是白色的。
郭文手里也捧着一对小人,他走到湛可柠面前,将湛可柠面前的蛋糕车上面原本的小人拆下来,换上新的小人。
又有第二波工作人员入场,推着同样的小车,但这一次车上都是香槟塔。
最大的香槟塔和蛋糕车也被同样地推上了舞台,放置在褚心阅和张然面前,待他们开启切蛋糕及倒香槟的仪式。
褚心柔不可思议地看着舞台,她着实没想到那个软饭男竟然准备了那么多。她觉得不太可能,一个连邀请函都没有的衰仔,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和财力,在湛可柠的精心安排下完全不透露任何一点信息,就铸造了这种场面。一时间湛可柠准备的蛋糕车像一个笑话,默默无闻地融进这个场景中。
“湛可柠,这你都能忍?”褚心柔不敢置信,“这是太岁头上动土了吧?这把你当成什么啦?”
湛可柠一开始的焦灼荡然无存,此时只有不敢置信和惊吓。
张然牵着自己求婚成功的太太,缓缓朝湛可柠这里走过来。张然大气而松弛地看着湛可柠,眼底带着微笑,和一种特殊的长辈对小辈的宠溺笑容。
“可柠。”
褚心柔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球仿佛要爆裂,几乎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这男人是谁?他怎么能这么叫湛可柠,而湛可柠平时心高气傲的样子怎么瞬间全没了,变成了一个怂蛋。
“舅……舅舅。”
沉浸在幸福中的褚心阅,听到这声“舅舅”,牵着张然胳膊的手突然一紧:舅舅?
张然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张然,湛氏集团实际的创始人?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却让商界闻风丧胆的张然?
感受到褚心阅的异常,张然伸出另一边手,覆盖住褚心阅的手。
“舅舅?什么意思?这个软饭男是湛氏集团的背后大佬?张然!”褚心柔后知后觉的盘逻辑,差点没岔气。
两名帽子叔叔出现在会场,在褚心柔身边一左一右站定。
“褚心柔小姐,我们怀疑你在保释期间实施诈骗,而且,我们有证据,现在带你去做笔录。请配合调查。”
说的话是委婉的,但褚心柔不由分说被带走。
“舅舅。”湛可柠冷汗顺着额头冒出来。
会场上依然响彻欢快的乐曲。
有人还在后面起哄:“祝你们幸福!”
“新娘好漂亮!”“新郎也好帅!”
“他叫张然哎!是那个神秘大佬,还以为他低调是因为外表,没想到这么帅!”
褚心阅只感觉尴尬,来不及去思考什么湛可柠的阴谋,褚心柔的诈骗,她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给自己降降温,冷静一下。
褚心阅慢慢放开张然,缓缓埋入人群,从后台离开会场。
张然却没有马上追上,他转而看向湛可柠。
“他是你舅妈,别打舅妈的主意,懂?”
湛可柠结结巴巴:“懂!懂!”
曾经,张然掌管湛氏,他作为一个小辈,什么都不是。
如今,张然退出湛氏,虽不过问生意,但实际上,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湛氏的股东各个都是张然的狗腿。退一万步,张然永远不回湛氏,他离开时变现的东西,都购买十个湛氏了。张然要真想弄湛氏,跟捏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张然伸手:“婚约呢?”
湛可柠今天的有备而来,全然就是因为这张婚约,还以为已经稳操胜券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功亏一篑,谁承想呢?褚心阅的老公竟然是张然!
还以为是个不上台面的软饭男--毕竟都这么传的,就连自己派出去的调查团也都是这么说的。
褚心阅走到今天,张然一点没有露出马脚,为哪般啊!湛可柠到现在都想不通,难道真是靠褚心阅自己?
张然拿到婚约,潇洒离开,留下段伯清在一旁啧啧啧。
郭文拿着话筒,请大家喝香槟吃蛋糕,宴会氛围比之前更加热烈,后续全部由郭文带着工作人员负责后勤,都是老熟人,段伯清就由他去。
褚心阅出来以后,沿着小径找到一家便利店,踏进去买了一罐冰啤酒。
十二月,风很冷,穿着礼服出来,瑟瑟发抖,但褚心阅莫名就想冷冻一下自己。
他说过,他叫张然,他给她看过身份证、护照,他说他要带她去见姐姐,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无父无母,初中辍学。
这些都是真的。
但褚心阅从来没有去调查,湛氏集团的张然是不是有这些经历。
褚心阅掏出手机,搜索张然,还记得几个月前他也干过一样的事,她退出页面,重新搜索“湛氏集团,张然”。
这下子,眼睛里收到的信息就比较具体了,初中时因为意外父母双亡,辍学,由姐姐抚养长大,两人一开始在港岛码头卖馄饨,后来姐姐经营起了一家名叫姐弟馄饨的铺子,随着规模扩大,姐弟馄饨开启了连锁店,后来姐弟集团的版图慢慢渗透到各个领域。
张婷很早以前结过婚,育有一子,事业有成以后复婚,姐弟馄饨以及旗下所有公司更名为湛氏集团,张婷患癌症不治,提前写了股权变更协议,于其子湛可柠18岁时,转移所有股份至儿子名下,在这之前,湛氏集团全由弟弟张然接管。
无论什么场合,张然皆拿未来湛氏属于湛可柠这个理由当盾牌,不曾在公开场合露面。
张然没有骗过她,但多多多少少有所隐瞒和保留。
也怪自己,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去查证,她都以不可能为理由放弃了。
褚心阅一口气喝掉所有液体,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她拨通了堂堂的电话。
“诡秘,我看了新闻,发布会很顺利,后面还有求婚,你知道你老公是谁吗?竟然真的就是那个张然哎!”
“堂堂。”
“褚心阅,你情绪不对。”
“上次那个盒子,你能帮我打开看看吗?”
“你等等哦。”
褚心阅听到一阵脚步声,隔了一会又一阵脚步声。“这里面有好多文件,股权协议,银行卡,房产证,还有投资数,资金管理合同。还有……你之前租的那个大楼,设计室的房本哎!张然把他买下啦?”
褚心阅闭上双眼。
明明他们结婚后,张然已经向她交底了,她怎么又选择视而不见了呢?
寒风刺骨,褚心阅感觉有点冷。
一件厚外套被披到了身上,瞬间温暖。
是张然。她取下中指的戒指,塞进张然浅黄色西服的口袋。
刚才就觉得这件衣服非凡,现在印证了。只有他的财力,才能让ostRa复出。
但看到这张脸,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积压的情绪,好像已经随着酒精溜走了。
“在想什么?”张然的气息逐渐拉近。
“可能我,不熟悉,熟悉的你。”褚心阅被他带着后退,直到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张然还是很贴心的伸手到墙面,保护褚心阅的头部。
这个角度,褚心阅能正好看到张然的衣领,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和她买的挂坠彼此辉映。
“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一下,比如说,从普通朋友开始……”
张然低头,细细的唇浅浅地触过额头。
褚心阅承认,生理性的反应很难抗拒,何况,这个人,她就是该死的喜欢。别说是湛氏大佬,就算是乞丐,她不是也早就接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