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红灯前,王芳从后视镜里看向白林:“你最近有热度,网上也有人带节奏,景昼的病历材料也齐全。等你们选定地址,我把材料一起交上去,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她停了一下,又问:“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往下办。”
白林转头看向穹景昼。那个人也正笑着看他,用膝盖在他腿侧轻轻碰了一下。
“想。”白林答得比王芳问得还快。想起刚才交上去的宿舍申请,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刚申请了带独卫的房间。”
“没事,宿舍申请先留着,做个备选。”王芳说,“校外住宿要是批不下来,就还按校内安排。”
穹景昼懒洋洋地往座椅里一靠:“白老师这么想和我住?”
“我是怕你臭了都没人知道。”
穹景昼嘴角渐渐翘起来:“说话很浪漫。”
等车在下一个红灯前停稳,王芳把装着三张户型图的文件袋递到后排:“我已经筛过一轮,你们挑一套做首选。”
三套房子离宴大步行都不超过十五分钟,也都是服务式公寓,配有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前台和电梯门禁。到了公寓楼下,王芳留在车里整理校外住宿申请,由带看顾问领两个男孩上楼。
第一套在八层,客厅和两间卧室都不错,稍大一点的卧室恰好和电梯井共用一面墙。带看顾问说隔音做得很好,白林还是站在墙边等了一趟电梯。电梯经过这一层时,墙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他当场把户型图翻了过去:“下一套。”
穹景昼跟出房门:“这点声音我未必听得见。”
白林按下电梯:“先看别的。”
第二套很安静,房间却明显一大一小。次卧里家具挤得很满,只剩下一条窄过道。穹景昼试着把椅子往外拉,椅背果然撞上床尾。他又把椅子推回去,站在桌边伸开手臂比了一下:“我住这间也够了。”
白林握住他的手腕,把人从次卧里拉出来:“不够。”
“我可以去客厅学。”
“东西放哪儿?”
穹景昼朝对面的大卧室看了一眼:“放你那边。”
白林看了他两秒,松开手:“去第三套。”
第三套在另一栋公寓的十二层。访客进楼前要在前台登记,电梯刷卡后只能到对应楼层,电梯厅和公共区域都有监控。屋子朝南,进门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两间卧室分在走廊两端,中间隔着卫生间和一排储物柜。
白林走进其中一间卧室,窗户朝向内院,关上以后几乎听不见车声。窗边挂着厚实的遮光帘,床头两侧都有插座,墙边还能摆一张书桌。
“你住这间。”白林说。
另一间比这边稍小,窗户朝着马路,白天光线很好,墙边也有足够的位置摆书架和资料柜。白林看完,又回到客厅。客厅里只放着一张四人餐桌,靠墙还留着一长段空处。
“这里能再放一张桌子吗?”他问。
带看顾问说:“可以,家具方案能调。”
白林从文件袋里取出笔,在户型图上圈出一块位置:“放这里。平时各自在房间写东西,要一起讨论,就出来坐这儿。”
带看顾问低头记了一笔:“桌子配两把椅子够吗?”
“三把。”白林说。
穹景昼俯身看了眼白林圈出来的位置:“白老师已经开始布置会议室了。”
带看顾问去厨房查看厨电,客厅里暂时只剩下白林和穹景昼。傍晚的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一直落到白林手里的户型图上。
从前他不是没算过以后: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穹景昼要是重新拍戏,课程和行程该怎么错开;要是高考分数差得太多,他又该为了穹景昼,把志愿往下挪到哪所学校。
他设想过的未来一直只有分数、校名和路线,写出来也不过是几行条件。今天第一次,它有了门、窗、两间各自关得上的卧室,还有一张他们可以坐到一起的桌子。
白林在第三套后面勾上“首选”。
两人下楼后,王芳把第三套的地址补进申请,连同准备好的材料一并提交给项目办。她将标好的户型图连同笔收回文件袋,又问清楚这套房最多能留到什么时候。处理完这些,离约好的晚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任其安已经到了餐厅附近,正站在路边的书店门口低头回消息。他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收起手机便朝他们迎了两步。
穹景昼看了眼时间:“还早。任同学第一次来这边,要不要走走?”
任其安点头:“好啊好啊。”
附近的街区比宴大校内旧得多,沿街有打印店、文具店和几家本地小吃铺,再往前是一所小学。晚托班刚放学,校门外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卖棉花糖、竹筒粽子和蜂蜜莲子糕的小摊沿着人行道摆成一排。
三个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任其安却忽然停了下来。
路边放着一只铺了报纸的纸箱,里面挤着十几只刚孵化不久的雏鸡。浅黄的绒毛被染成粉色、蓝色、绿色和紫色,细细的叫声连成一片。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蹲在纸箱旁,正拿着十块钱挑颜色。
任其安在纸箱前站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颜色是怎么弄上去的?”
摊主正抓着一只想要逃跑的雏鸡,头也没抬:“彩色的好看,小孩喜欢。”
“你用的什么染料?”
摊主闻言抬头看他:“你到底买不买?”
任其安仍盯着纸箱里的小鸡:“你连喷的是什么都说不清。它们还会啄自己的毛,吃进肚子里怎么办?”
原本已经准备交钱的小男孩转过头:“吃进肚子……它会死吗?”
任其安在纸箱旁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有可能。它们才刚出生,很脆弱。”
小男孩立刻把钱攥回手心里:“那我不买了,我不想让它死。”
旁边的女人牵住他:“好,那到前面给你买个风车。”
摊主盯着小男孩攥回去的十块钱,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这小孩,没事找事是不是?不买就在旁边瞎说,耽误我做生意。”
任其安从纸箱旁站起来:“我没瞎说。你连具体是哪种色素都说不清,怎么知道没毒?”
“你懂什么?我卖这么久了,也没见出什么事。都是食用色素,毒什么毒?”
“那也不能往小鸡身上乱喷啊,它们又不是玩具。”任其安顶了回去。
摊主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小屁孩,还来劲了?”
白林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任其安和摊主之间。帽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下来的眼睛。一米八的身量往摊前一立,纸箱前那点空间便被挡去大半。
“他说错了吗?”
摊主从白林肩侧看了眼后面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穹景昼,皱了皱眉,很快又坐回小马扎:“不买就走,三个学生跑我这儿装什么好人?”
刚才的小男孩已经拿到了一只蓝色风车,走出去几步又看了纸箱一眼:“我不要小鸡了,好可怜。”
穹景昼隔着口罩笑了声:“您看,这也不能全怪我们。”他说完便按着白林的肩膀往外带,又朝任其安偏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离纸箱远了以后,任其安还在回头看。穹景昼懒洋洋地说:“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任同学来宴京第一天,先断了人家一单生意。”
“哥,我说的是实话。”
“我没说你错。”穹景昼看他一眼,“就是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乖,砸起场子来一点都不手软。”
“我也不是故意砸场子。”
白林在旁边说:“知道。”
穹景昼叹了口气:“白神这就护上了?”
白林懒得理他。任其安却很认真地说:“谢谢白林哥。”说完,他又转向穹景昼,“也谢谢穹哥。”
穹景昼挑了下眉:“怎么先谢他,再谢我?”
任其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因为刚才是白林哥先说话的,要不我重新谢一次?”
“任同学,晚了。”
“穹哥,你怎么这么难哄?”
白林冷笑一声:“别哄,越哄越来劲。”
餐厅二楼有独立小包间,三个人进门坐下,白林先摘了口罩和帽子。
等菜时,穹景昼从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充电宝接上,任其安也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奶白色的,两只充电宝被放到各自身旁的空椅上。
最后一道菜摆稳,服务员退出包间,替他们合上门。穹景昼这才摘下脸上那点东西,往椅背上一靠:“本明星的帅脸,总算重见天日。”
吃饭时,话题从那只机械壁虎转到“开源坟场”,又从戏剧社招人绕到任其安在江州的学校。说到六月十二日以后的安排,任其安说:“我查过了。运动中心早场六点半开,每天早上游完再去项目楼也来得及。”
穹景昼拿过汤勺,先给白林和任其安各盛了一碗:“你们已经把我排除在晨练计划之外了?”
“没有啊,穹哥也一起。”
白林面无表情:“他起不来。”
“白老师,你不要造谣损害我的形象。”
任其安抬起头:“没关系,你的形象和我来以前想的差不多。”
穹景昼眯起眼:“任同学……这听着不像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