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将录音笔往身侧收了些:“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跟我走,把你让谁进去、怎么联系、鞋怎么动的,一字不落说清楚。”
“等等!”
穹景昼没再搭理他,转身往巷口走。张凯眼看着那截亮着的屏幕要从眼前消失,赶紧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左臂:“别啊,哥,等一下,有话好说。”
穹景昼偏过脸:“松手。”
“刚才都是气话,我他妈让你激昏头了。”张凯反而抓得更紧,“他住院花多少钱,我全赔。医药费、营养费,多少都行。我真没想把人弄成这样。”
穹景昼试着抽回胳膊:“留着跟警察说。”
张凯的视线一直黏在他另一只手上。录音笔离得并不远,穹景昼要把它收回衣袋时,他猛然伸手去抢。
穹景昼立即将手撤开,张凯没够到,攥着他左臂的那只手用力一拽。穹景昼被拽得向前一倾,还没站稳,张凯已经一把抵住他的肩头,把他狠狠推向旁边的墙。
后背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张凯还想伸手,穹景昼却先蜷缩了起来。他张开嘴,那口气半晌没能吸进去,握着录音笔的右手也随之垂低。
张凯趁机将笔扯走,松开他的胳膊,接连退了两步。
穹景昼的左手按着肋下,右手往墙上一撑,校服后背在粗糙的墙面上蹭上了一片灰。他想站起来,最终却只能靠着墙蹲下,呼吸一声比一声浅。
张凯拿着录音笔,也愣在了原地。刚才是使了劲,可那点劲怎么可能把人推成这样。他往穹景昼身上看了几眼,又朝巷口望过去,一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操,你别他妈碰瓷啊。”他先开了口,“老子就推了你一下,至于吗?”
穹景昼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撑在墙上的手掌往下挪了些。
张凯等了片刻,见他还没起身,立马低头去弄录音笔。拇指胡乱按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后跳。他点进一个界面,又退出来,越急越找不到删除的地方,索性将笔攥回掌心,打算先带走再说。
他本来已经要走,余光瞥见墙边那抹蓝白,又停了一下。刚才自己一口一个“哥”,急着赔钱,急着求他。穹景昼却张口闭口都是警察,现在倒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屁大点事也要报警?”张凯低声骂了一句,将袖子往下拽平,“那傻逼就是活该,当年他把老子往死里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穹景昼抬起了头。
“看你妈看,老子说错了?”他往前挪了半步,“我他妈又没让他摔断腿。他自己走路不长眼,摔了也赖我?钱我赔还不行,非得把老子往牢里送?”
穹景昼扶着墙,试着把一只脚踩实。鞋底擦过地面,没能一下站起来,张凯低头看见,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真把他当祖宗供着了?磕一下碰一下,就得拉个人给他偿命?整天摆个死人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全世界都欠他一条命。”
穹景昼按在肋下的手收紧了,校服被攥出几道深褶:“把嘴闭上。”
“这就护上了?老子初中就看他不对劲,一个大男人,天天追在另一个男人屁股后头,他自己不嫌恶心,你也不嫌?”他歪过头看穹景昼,像是非要从这张脸上找出点什么,“他那点脏心思,也就你看不出来,还把这种死变态留在身边。”
穹景昼扶着墙的手松开了,腰却没有完全直起。张凯只当他是被说中了,越过他往外走时,还特意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我这可是替你着想。”他把录音笔塞向裤袋,语气里带上了点劝人的意思,“小心哪天喝多了,让白林把你后门开了。到时候屁股疼,可别哭着说老子没提醒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稳,他的手腕突然被扣住。张凯肩膀往后一偏,脚下跟着退了一步。他用力往外抽,没抽动,又抬起另一只手去掰。
穹景昼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疼痛这才沿着腕骨钻上来,张凯的骂声断了:“操!你他妈松手!”
“白林……放过你多少次了?”穹景昼看着他,声音甚至已经没有刚才骂人的时候那么冲,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有些不正常,“初中那一次,他最后没继续追。高中那一次,他也没追。东西被拿走,他说算了,鞋拿回来,他还是说算了。”
“他怎么这么喜欢算了。”穹景昼轻轻嗤了一声,“你说他是不是蠢?”
扣着张凯手腕的手没有再加力,他却莫名觉得有些发毛,猛地往后一扯:“你他妈到底在发什么疯?”
穹景昼被他扯得跟着往前挪了两步,这才像是重新听见了他的声音。眼里的焦点渐渐回来,却没有松手:“真的,我最近都不去管了……怎么还是不行?”
他顺着张凯后退的动作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不多的距离一下只剩半步。
“马上就到了……”穹景昼盯着他,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非得害他?他招你们谁了?”
穹景昼终于有了一点明显的情绪,一字一顿地往外落:“他就想上个学,打个球,做他的项目。他已经够倒霉了,是不是非得看他躺下才高兴?”
张凯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什么你们?老子都说了我没想让他——”
穹景昼突然把他往自己面前一带。张凯踉跄半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紧接着,穹景昼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落在了他的肩上。
“白林脾气好,不跟你算。”搭在张凯肩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你是不是就真觉得,没人替他记着了?”
张凯猛地去掰他的手:“少他妈装——”
穹景昼的手背被张凯抓出了几道红痕,脸上却还是没多少情绪,胸口起伏得厉害。
“敢动他……”
他笑了。
“张凯,我给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