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文而言,失去记忆的感觉很奇妙。
当黎殊白对他一一介绍,说屋子里的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你的,他感到很新奇。
尽管记忆空缺让人不免缺憾,但乐观点想,没有了过往认知也就意味着一个人可以重新好奇,重新接受,重新拥有,重新体验。
这怎么能不称之为是一种好处呢。
“殊白,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李文拿起桌上的画笔,笔帘铺开,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笔刷,强烈的熟悉感和即视感涌上心头。
“嗯……其实你也猜得到。”
“别卖关子了,你直接说吧。”
黎殊白拿起笔帘其中的一个大刷子,也就是板刷,利落地在桌面上扫了几下,动作优雅又轻快。
“我呢,就是个看画的,而你,是一名画家。”
“啊?”李文呆愣住,下意识拿起笔刷在手里试了试,也确实觉得熟悉,可画家这个名头落在身上轻飘飘的,怎么可能真切。他环顾整个房间,一圈下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房间挺空荡的,一边是一整面书架,但是没放上几本书,一边角落就是床了,床不大,但很整洁。剩下的就是眼前一张散落着各式画材的长条桌子,角落里放着一台黑色显示器,他们刚刚又玩了一局游戏,面对毫不意外的失败结局李文直接拔了电源。
迟疑了一下,李文问道,“那颜料去哪了?”
黎殊白愣神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李文随意一看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其实,这是我们的新家。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整理。颜料么,确实是个问题,得多买点了,用得太快。不过最近我们手头有点紧,全款买下这个房子可花了不少钱,应该还有盒旧颜料吧,等我检查一遍再说。”
失忆后的李文总是像现在这样被不经意扔了信息核弹,全款?房子?他震惊到失语,眉头皱得紧紧的,正准备扣手,被黎殊白眼疾手快打掉。李文有点委屈,又莫名想着他们两个人真的是恋人啊......
黎殊白笑了,估计是被他逗笑的。
“好了好了,聊点别的吧。烘干机已经安好了,你觉得还有什么想要的?要不要买个洗碗机呢……”黎殊白摸着下巴,说着说着就开始自言自语。
“投影仪,我想要一台投影仪。”李文脱口而出,随后愣神。
“嗯嗯。不错,可以有。”黎殊白笑眯眯的,揪了揪李文的脸蛋。
李文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朋友,可他只是失忆了而已,于是他用眼神抗议,黎殊白只得不舍地收手。
李文后退半步,抱臂质疑,“你说我是画家,是真的吗?确定不是你夸大其词?"
他发现黎殊白很爱开玩笑,很喜欢逗他。
黎殊白则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甚至捂住胸口作难过状,“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李文有点信了,开始回想自己的话真的重吗。
结果下一秒黎殊白就趁机抱住李文,把人往床上带。
李文反应不及就倒到床上,床很软,身体因此一弹,但头和身体被护得很好,因此只是惊吓居多。
他被黎殊白搂在怀里,听着头顶上方传来闷闷的笑声,黎殊白的胸膛一震一震的,竟让他一时忘了别捏。
“李文啊李文你真的太可爱了。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啊。”
李文听得满脸通红,觉得这个人在发神经,怎么这么直白地说话。
“......放开我。”李文推拒着,但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听我说,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画家了。”
“谁说的?”
“我说的。”
黎殊白拿下巴使劲儿蹭李文头发后,终于舍得松开了。
李文觉得自己的脸是烫的,黎殊白还在一旁毫不掩饰地一直盯着他,这让他不得不背对着他,以此来抵御灼热的视线。
终于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说真的我们不闹了,我是画家我总得有作品吧,那我之前都画了些什么呢。"
背后的人不说话了,这让李文心里一空。
但是黎殊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伸手,“那么我们去看看你的画吧,眼见为实“
推开这个新房子其中的另一间卧室,那是与李文相对的房间,格局是对称的,也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只不过这个房间的窗户紧闭,窗帘也半拉,待黎殊白按亮开关,房间才敞亮起来。
李文看清房间里面靠墙堆满了黑色物件。
四四方方,四角尖尖,有大有小。大的有半人高一步宽,小的只有A4纸张大小。
有的叠放,有的单个放置,走近看,会发现黑色其实是蒙着的一块布。
黎殊白走在前面,蹲下来,将手绕到一件黑色物件背后,黑布滑落,露出来的东西印证了李文的猜想。
这是一个画框,框条没有任何花纹,因此人的视线不由得立刻集中到画框中央的稿纸上。
稿纸的内容可比画框的颜色精彩多了。
不知不觉李文也蹲了下来,他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中眯眼看稿纸上的被作画者有心设计或无心擦出的笔触和形状。
就这样,他也无意识摆动手指,好似沉浸到画面创作之初,落笔的朝向,颜料的浸染。
尽管没有因此而回想起什么,但他就是知道,知道作画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李文恍惚着,而黎殊白在旁边看着他,朝他微笑。
“这下再相信了吧。”黎殊白又揭开了几个黑布。
李文摸着冰冷的画框,点点头。
心头涌上的熟悉和被画面牵动的情感作不了假。
那是创作时凝结的心血。就算忘记了,再看一遍也仍旧能借此触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