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画可比这个有趣多了。】

有人夺过了某样锋利的东西，嘟哝着把一支画笔塞给他。

“喏，画幅画给▆▆我看吧。你小子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

“真的吗？”

“真的。▆▆什么时候骗过你。”说罢，▆▆揉了揉他的头。

这是某个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很久远了。

更多的记忆碎成纸片飘落下来，东一块西一块，无从拼凑，但他想起来了一幅画。对，竟然是一幅画。

那是一幅怎样的画呢。

有雪停的冰冷的气息，有压下枝头的尖细松叶，有什么东西在雪地留下一深一浅的足迹，延绵至远处，李文眯眼去看，仍旧看不真切，甚至被一片片再度飘扬的雪花拂面，前方坚定前行的事物越发模糊，但他努力往前跑了好几步，他依稀看到了一抹红色。

雪更大了，密得织成一张网把他拦在原地。

李文双足陷在雪里，雪甚至堆到膝盖，他好冷。

他想把手抬起，想唤住前方继续前行的事物。

能不能等等我，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记不清是多少次从梦中醒来，眼中满是泪水。

李文想擦掉这冰凉的液体，从泪腺分泌的名为眼泪的东西。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此悲痛的情绪即便在睡梦中也深深影响着他，心如刀割，李文知道，自己一定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应该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李文还沉湎于梦境里那种悲伤的情绪。

然而当他试着抬手，却被某样东西往下扯。这一下立马把他拉回现实。

他还在病床上！在一家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李文顿感浑身酸痛，他不能侧身更别提翻身，就这样维持着固定四肢，呈大字型平躺。

这是第几天了？他醒来已经过了几天？

入目全是白色，也没有计时的物品。李文对时间的感知被削弱了，他去看左侧的百叶窗，光线还是亮的，只能由此判断是白天。

这是一种刑罚。

感受后背的皮肉紧贴着被絮，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时间足够长，他的皮肉骨是否会完全粘黏在一块儿？

他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也应该什么都不想。

可是黎医生好久没来了。

上次他们聊了什么话题来着，似乎是画画。

对于这个话题，黎医生似乎比往常话多，连眼神都饱含着鼓励，似乎希望他能想起点什么。

黎医生、黎医生、黎医生。

“...nn....n..”

有人在拍打他的脸，又掀开了他的眼皮，还拿灯照了一下，就那一下闪得他留下了生理性泪水。

李文仿佛被人从深水区抽离出身体，短暂的胸闷窒息之后终于接触到新鲜空气，他疯狂喘息，有人拿着毛巾抹他额头，力道之轻让他满心欢喜地去看。

是主治医生陈迩。

李文闭上眼也依旧眩晕，他神情呆滞地望着主治医生。

黎医生去哪了。

“你还记得你做的梦吗。”陈迩医生笑了笑，是一种职业医者的从容安定。

李文张开了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给他倒杯水。”陈迩对旁边的小护士吩咐道。

李文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那个护士，好不容易等护士转过身来，李文才发现这又是一个护士，不是之前他见过的葛护士。

“医生，你看见......”

“咳咳！”陈迩医生突然咳起来。

葛护士去哪了。李文本来想问这个。

但他想起来他最该问黎医生怎么没来，他真的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医生，那你看见......”

“咳咳咳！”陈迩医生咳得单手握拳，似乎喉咙干得厉害，他对护士说，“不好意思啊，麻烦也给我倒杯水吧。”

李文想问的又被主治医生的咳嗽声挡了回去。

“好了，现在再问一些问题啊。”

陈迩医生弹开笔盖，在病案本上洋洋洒洒地记录着。

依旧是一些测试题目，和上一次医生来看他差不多的问题。

面对这些问题李文当然都回答好，一切正常。

不管医生问怎样的问题，他所有回答都必须让医生认为他在好转。

这次他没有再提到自己失忆的事，也没有问自己被诊断的什么病，他害怕失忆这点继续成为病情加重的判断依据之一。

所有答题都朝着积极正面的方向回答了，他记得黎医生跟他说了这次医生会让他自由活动，他不吵不闹乖乖配合，一定没问题的。

他看见主治医生点头，似乎很是满意他的答案。

“挺好的，我们会解开这个带子，但你得保证不能再伤害自己了，你平时自由活动的范围是......，......会跟着你。”

李文已经听不进主治医生的话了，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手腕，他像是从未见过自己的双手舒展似的，即便活动了手指，他的反应也依旧慢上半拍。

“再说一遍，你不能再伤害自己了。如果有这个苗头，唉，知道了吗？”

李文扶着床沿，尝试站立，先是脚尖再是整个脚掌，完完全全地贴于地面，他不敢松开扶着护栏的手，因为他的腿有点使不上劲了。

长期的卧床竟然让他对自己的身体生出了胆怯，他像个初生的婴儿，颤巍巍地寻找发力点，他甚至听到了骨头摩挲的声音，像终于运行的齿轮，他终于不必被束缚了。

陈迩医生幽幽叹气，护士给李文递了一双拖鞋。

李文穿上它，终于有了实感。他跟在主治医生身后，看着病房门缓缓打开，一种不属于病房的空气流露进来，李文贪婪地吸了一口。

他终于来到了病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