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狠狠瞪了狗官一眼,低头仔细回想,那是丞相府?赵承宗那小屁孩,只说了他娘亲是武林高手,可没说他爹是丞相……糟了,她没注意,那偌大的院子在寸土寸金的开封,的确不是一般人。少侠被捏住错处,知道自己真闯大祸了。
惊堂木啪的一声。
震慑于官威,只好老实交代。
“啊?蒲先生他是丞相?我没仔细看,我看他家那院子挺大,就池塘捉了一只金蟾,屋顶摸了鸟蛋,采了几朵玉楼春,逛了一圈地窖的书阁,那老头不看正经书,爱看话本子,摸了点他枕头里的私房钱,还结识了一个耍木剑玩的臭屁小孩,真没干什么坏事。要是有什么国家大事泄了秘,机要文书丢了的,我可一眼都没看。别赖我身上。”
少侠吃一堑,长一智,一口气全交代了,不过这次把自己潜入密室,发现摘星大侠的事,瞒得一干二净。
赵二狐疑地审视,似是不信。
少侠从怀里掏出几株玉楼春,早已经蔫巴,皱巴巴揉搓的不成样子,放在桌案上。
“就这些?”赵二继续审,语气缓和了一些,戴着扳指的手指不紧不徐敲在桌上,示意她继续说。
看来不交代,是走不出这个门。
避重就轻,含含糊糊打马虎眼,少侠只能拣轻的说。
“昂,还进了密室……藏宝阁的宝贝,摸了几把,不不不,我没拿很多……还有摘星手的武功秘籍,书挺多的。”
“入室行窃。”赵光义在日志上记录。
“带着小孩玩了一晚上,他家的路他比较熟悉。”
“挟持人质。”
“没有,没有……他娘亲一直在二楼喝茶看着呢,我跟你说,别看蒲先生老古板,他夫人可真挺漂亮,跟我意气相投,武艺那叫一个深藏不露,轻功咻一下就上天了,还摘了星星给我,说认识她我,小时候还抱过我。”
“熟人作案。”赵光义抓住了重点,提笔记录。
“就几个私房钱,他那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还宰相呢,宰相肚里能撑船,就这点东西,还报官。”
“没了?都交代了?”
“……”
“少侠目中无人,真当我开封府没王法了?一院子家丁被点了穴,赵普差点参我一本,说开封府治安混乱,有人纵容江湖人夜盗宰相府,以公谋私,威胁朝廷命官。”
“啊??怎么这么严重?”
赵二不语,斜着眼睛,瞥了一眼。
少侠不敢隐瞒,仔细回忆,敲了几个闷棍,摸了几个钱袋,全部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下次不许再随意翻墙,偷拿别人家东西,知道了吗?”赵二蹲下,打算给她松绑。
“你开封府我都敢翻墙,有什么了不起。”少侠小声嘀咕。
“什么?!”赵二停下手,扭头紧紧盯少侠,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硬是憋回去,背手叉腰来回踱步,气的两侧官帽长翅微微颤动翘起。
“我知错了。钱,我回头还你。你再等几日。”少侠小声嗫嚅,自己动手解开剩下的绳子。
提到钱,少侠这回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什么底气。
在不羡仙,她从没缺过钱。
但是,这里是开封。
这几日,少侠接连找了好几份工,都被老板辞退了。毛手毛脚打翻了酒馆家的珍贵陈酿酒瓶,在面馆跟调戏良家妇女的混混大打出手,有钱人家不收会武功的丫鬟,没钱人家不要女护院,只要会绣花的丫鬟,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找到适合她的活计。
还差点被三教九流骗去鬼市,醒来躺在棺材里,小命都差点丢了。
朱雀台可是有三只小家伙要养,每天睁眼就是缺钱。
最近城郊流民变多,她劫富济贫的次数越来越多,也不能全怪她啊。
虽然赵二给她解了绑,可少侠依旧垂头丧气坐在地上,耷拉脑袋,不肯起来。左右也没别的案子,赵二没有依律执法,只是随便她独自坐在大堂上,好好反省。
俗话讲,好话说三百遍,不如事教人一遍。
她昨日被酒楼的人哄着打赌,去偷赵家地窖里的好酒,不知道这是圈套。少侠才知道这次惹了大麻烦,得罪了丞相。
皱眉苦恼,估计不能像上次一样轻易脱身,越狱只怕还会被逮住。
“少侠,难道要让开封府的百姓,知道他们心目中的金叶大侠,只是个贪财的惯偷罢了?那些崇拜金叶大侠的小孩们,不知道该有多失望。”
赵二看出了少侠沮丧,心里有些动摇,继续耐心诱哄着,循循善诱。
少侠垂着脑袋,眼眶微红。寒姨以前唠叨,说她性子单纯,善良又莽撞,要是知道她这个金叶大侠做了坏事,学坏了,估计不会再理她了吧,所以一直不肯见她。
她那时不懂事,还不服气地争辩,如今在人心诡谲的九流市井打滚,死里逃生走了一遭,现在总算骨子里深刻地知道,江湖这潭水深呐,深不见底。
没有人会像寒姨那样抽她几下,骂几句,长大了再做个错事,只有冷冰冰的府衙地牢或者是鬼市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