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大人自然哪儿都最大。”少侠抬头仰视,只看到一对雄厚官威。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开封府的人,一切听命行事。”
“是,大人。”
赵二自然有他的算计。
大哥前日专门赏了五百两,托他好好照顾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最放心。决定日后放在身边的人,肯定要派人查她的底细。
探子来报,她的养父母是江湖人人尊敬的大侠,她的生父曾有功于朝堂,战功赫赫。
怪不得大哥欣赏她,哥哥原是武将出身,一直很欣赏忠臣良将。赵二心想,名门忠勇之后,收拢在身边,将来也能收买那些前朝迂腐旧臣的心。
赵二又头疼了,开封府还从未有过女捕快,他不知该怎么处置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本来她什么都不做,这笔钱都足够闺阁内娇养她一辈子,偏偏喜欢舞刀弄枪,四处行侠仗义。
哥哥本应该给她在开封找个好人家嫁了,衣食无忧,好过她孤儿一样流浪。
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烫手山芋似得送到他这里来管教。光是他这开封府,就弄坏不少屋瓦,当真使唤她,也不知会弄出什么乱子。
罢了,既然进了开封府,让她有差事做,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省的她四处惹是生非。
天色渐晚,周伯老早就筹备了一桌好酒好菜,等着二人。
“你叫什么名字?”赵二白了一眼。这妮子没规矩,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狼吞虎咽看样子能吃下一头牛。风卷残云,赵二拿起筷子晚了些,桌上没剩几个菜。
明明审讯的时候,给她拿了点心垫肚子。
“江寒月。”少侠含含糊糊,嘴里正啃着周伯重新热好的白馒头,大口吞下红烧排骨,差点不吐骨头。
馒头刚蒸好的,肉是贴骨肉,真香。
“周叔,这炙羊肉和羊汤真香啊,你这手艺御厨都赶不上。”
她可是三天没吃过热的饭菜了。
“这么美的名字,怎么偏生配了你。”赵二记下了,饭也没吃,转身回了府邸,被她折腾了一天,他也乏了。
这一桌菜,估计不够她一个人吃。
少侠纳闷她叫这名字怎么了,江是跟着江叔姓,加了寒姨的名,一个月字属于她,江寒月,英气洒脱,人如其名,挺好啊。
端着饭碗风卷残云,她本来感激府尹给了铁饭碗的工作,又被他呛这一句,顿时好感全无。
白天办公,晚上行侠仗义。少侠随意在开封府进进出出,一半时间摸鱼,一半时间帮大人跑腿。
近距离接触下来,才发现府尹大人挺忙碌,官威是真的,但装腔作势都是做给坏人看的,其实脾气很好,甚至毛茸茸的像是傲娇的狐狸,少侠偶尔捉弄他也不生气,瘪瘪的走开,躲着她,即使她故意弄坏的椅子也能安稳坐一整天,绑在门框的暗器机关小伎俩,每次都能精准的躲开。无论对府中的孙伯和周叔,还是对前来击鼓鸣冤的百姓,都是柔声细语。
唯独对她,嘴巴跟淬了毒似得。
登门鼓又响。
跟威风凛凛的大理寺不同,开封府每天什么鸡毛蒜皮的案子都有。
这次是有一户人家的仆人丢了猪,主人扭送仆人告官,让他扣工资赔钱,赵二判仆人无罪,还替他赔了卖猪的钱,足足一千文,主人和仆人都喜笑颜开,满意极了。
少侠躲在堂后偷听了,愤愤不平。之前她不小心弄丢了府尹的玉佩,府尹二话没说,让孙伯记账,扣光了她第一个月的俸禄。
赵二被少侠堵了去路,绕过去走了。少侠气得鼓起腮帮子,对着他忙碌不沾地的背影,挥拳头拿空气撒气,踩着他的影子,张牙舞爪。
赵二跟赵普议事,少侠倒茶。
“赵大人,这茶好喝吗?”
“还算甘甜,茶香味挺足,还有股茉莉花香味。没想到,这只皮猴子,到了你这儿,这么乖觉,还会泡上茶了。”
“茶庄最好的茶,一杯一千两。”少侠摊开手讨赏钱,赵普咳了一声,不搭话。
“少侠,茶泡的很好,下次不要泡了。”
赵二翻阅卷宗,少侠研墨。
“羊肉贵,猪肉贱价,那头猪撑死也不值一千文,一斤猪肉便宜才八文钱,大人你可是不该大方的时候真大方,你那个玉佩还扣我钱,丢了就丢了,我再给你买一个,至于扣光我的月俸吗?!”
“丢了就丢了?你知道昆仑玉值多少钱,把你称斤卖了都赔不起。罚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以后,不许乱丢本官的东西。何况丢了猪,那仆人赔不起,可他主人又喋喋不休,非要本官帮忙找他那只猪,我上哪去找一只猪,浪费人力物力,得不偿失。”
少侠气憋,就他那毒舌性子,不论谁跟着他,都少不得受气。
她留下是要拯救黎民百姓的,而且看在每月三千文,能买很多猪肉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计较!
“好想吃羊肉啊……”少侠仰天长叹。
最近衙门当差辛苦,憋了一肚气,少侠跟赵大哥喝酒嗑花生米的时候,没少吐槽她的变态上司,腹黑毒舌工作狂,整天压抑在刑事案子里面,心理扭曲的大坏蛋。
赵大哥听了忍不住笑,他弟弟要是听到,估计要板着脸好好教训少侠了。
“猪丢了?俺整天在街上逛,也没见过猪跑啊。少侠,是不是你没事儿老用轻功,上蹿下跳的,没留意踩坏了人家的猪圈?”
“啊?会吗……”少侠忽然想起来,有点印象。
伏夏吃羊,赵二拿了些钱,让周伯去买些羊肉,炖给大家伙吃。
斜阳日暮,开封府外暮色金黄,家家户户镀了一层金边,日落黄昏,影子斜长。绛紫官袍的长腿,踏出开封府那一刻,他眼底余光看到了她不安分的影子,赵二袖中捻起手指被咬的伤口,和他那枚“丢失”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笑。
总算收服了一只爱咬人的小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