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不妨涂些面脂,脸太干了。”
“没事,我年轻,不擦也成。不像大人,上了年纪,又经常熬夜,我不用敷粉,太麻烦了。”少侠一向出口直率,能怼就怼,绝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赵二手中的刷子捏紧,忍着气,继续将粉扑匀。
少侠闲来无事,盯着赵二的脸看,才发现大人不仅头发梳的齐整,连眉毛都听话的根根分明。
好看。
今天换下了官袍,卸了妆,眉眼乖顺下垂,文雅端正像个俊俏书生,颇惹姑娘们怜爱的那种类型。
那大人平时戴官帽,眉眼上挑,为了塑造权臣的官威,是刻意修了眉吗?
“闭眼。”
少侠乖巧地闭眼,听话极了。
赵二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方才被少侠盯着,面上平静,心跳如雷,手中的青黛笔都拿不稳。
少侠眉毛浓,眼睛大,鼻梁高,唇红齿白气色很好,其实需要化妆的地方不太多,修眉也省力,只是眉尾粗,简单勾勒出眉尾,眉形就看上去很精神,不失英气。
那双眼睛,才是最摄魂夺魄的地方。
犹如一汪清泉,却仿佛一眼将人吸进去。眉黛勾出细长的眼尾,将眼睛的形状勾勒清晰,睫毛如羽扇,微微颤动,眼皮转动,少侠有一些紧张。
赵二拿出红纸,双指沾染少许嫣红的胭脂,点在少侠双唇,少侠睫毛轻颤了一下。
上完颜色,再涂口脂,少侠的睫毛又轻颤了一下,口脂带着香气,莹润饱满的朱唇像极了新鲜的樱桃,任他采撷。
此刻,少侠闭着眼,赵二忍不住想要贴近。
停在一寸之外,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刚才想要做什么?
他怎么会……
少侠闭着眼在想,大人平时注重保养,涂脂抹粉,细致到手上也不忘记涂,指腹柔软,男子的手指竟然触感软软的,像羽毛轻抚,又像桂奶奶家那只大橘猫爪的肉垫,很舒服。
方才唇上湿润软糯的感觉,是在擦口脂。
好软,还香香的。
纤长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嘴唇上麻酥酥的,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唇脂膏子那股香味淡淡的,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多闻一下,但是赵二刻意回避,往后躲。
赵二捧起少侠的脸,捏起她的下巴,细细描摹,他靠的那般近,二人之间呼吸可闻,他的呼气像一只蝴蝶扑过,染红了少侠的脸颊。
少侠不敢睁眼,她的脸一定红极了。
大人一定看出来了吧。
此刻的赵二,凝视着眼前的少侠,有些许发怔,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甚至只要他想,整个大宋,有无数的女子,会心甘情愿为他飞蛾赴火。
他少年时,家中曾为他娶了一位结发妻子,那时他见过一两次,温婉贤惠,她的眸中对他只有满目深情,战火纷乱,一旦烧起来就半点不由人,新婚的他也披甲上阵,跟随大哥走南闯北。
家中娇妻,还未生子,不到一两年,就在战争的硝烟中磋磨死去了。
成为他永恒的遗憾。
他以为,只要自己一心扑在国家社稷,每日重重的将自己压在开封府的房梁下,帮大哥一起治理这个国家,日理万机,结束所有冤假错案,整治纨绔贪官,像一只石碑下的赑屃,默默地驮起千万百姓渴望太平的希翼,摒除一切私欲,撑起大宋的脊梁,就能忘记这段儿女之情。
偏偏少侠像一只闹喳喳的喜鹊,闯入他的潜龙殿,惹得他心烦意乱。
少侠像一道光,让他重新看一眼人间底色。
他的眼中重新看见了,或者说之前被他忽略了的风花雪月。春华秋实,四季轮转,将来桃李园中硕果累累,桃红柳绿,金黄麦田,碧波千顷,红色高粱丰收,他也希望有一个人能陪他并肩一起去看看,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如果那个人是少侠,很不错。
至少,她很结实。
少侠身强体壮,武艺不仅能自保,甚至可以强大到反过来保护他,心性也异常坚韧,身心俱是倔强,这样的女子,世间千千万难寻一个。
生命力顽强得像一株烧不死的野草。
赵二手中拿着雕并蒂莲的木梳,为少侠挽了一个简单不失温婉的垂发髻,心里默默地想,清河自由的小鹊儿,愿不愿意为了他,停留在开封的富贵檐?
如果可以抛开一切,不顾及朝堂局势,军阀权势,世家斗争,士族阶级,不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想拥有这样一个纯净的女子,做他的妻子。
脑中回想起,那年新婚,他在新娘子窗外偷听,梳妆时孩童们吃着喜堂,甜甜的嗓音,拍着手唱的歌谣。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三梳共连理,生儿孙满地”
……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赵二拉回自己纷乱的思绪,掩饰自己的情绪,清清嗓子,拨正少侠的脸,让她抬头。
“睁眼。”
“哦。”
“少侠,本官这妆画的如何?”
少侠在铜镜中,看见一个温婉版本的自己。清丽的淡妆,晕染得宜,素净的发型,简单温柔,大人的审美和妆造水准,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透着干净的妆面,看得出肤色显得她原本就有的好气色更好,五官眉眼更加精致。
与身上的新衣,也更为相配。
赵二捻起那只羊脂玉雕的梨花簪,图纸是他绘制的,实物比他预想的效果要好,玉料很润,花瓣透光,巧夺天工。
少侠救他一命,又在七夕赠他摩诃乐,礼尚往来,总要回礼一份。
这不算定情信物吧……
玉簪易碎,也贵重。
少侠不舍得戴,本想拿过来,放回盒子,想戴回之前的桃木簪,怕自己大大咧咧,一不小心弄坏了这么贵重的簪子。
“别动,我来。”
赵二抽回少侠手中的木簪,将玉簪稳稳的插在少侠的发髻间,似乎不放心,又多加了一根小黑卡固定,扭着少侠的脑袋,晃了几下,确认簪子不会掉落才放手。
然后环抱双臂,左看右看,很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果然人靠衣装,麻雀变凤凰,任凭你这只上蹿下跳的小麻雀再怎么蹦跶,不会掉了,少侠放心。”
少侠脑子里刚被挑起的那一点粉红旖旎,统统被赵二晃了个干净。
气的鼓起腮帮子,决定拿话呛他。
“这是出任务,又不是出阁,大人费这么大的功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去约会呢。”
“走吧,再晚赶不上了。”
赵二倒是不跟她斗嘴,不反驳,径直出了门。
这次,轻功好的少侠,怕摔碎了玉簪,乖巧地穿着裙子,规规矩矩步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