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扪心自问，对少侠有好感，打从心底不肯放手。
少侠行侠仗义，正是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所谓心向往之，少侠投射了他的侠客梦，这样的女子，此生难遇，连大哥和蒲先生都看得出，他看少侠的眼神不清白。
少侠直来直往，在逼他坦白。
但是，在开封鱼龙混杂，不怀好意的目光暗处盯着，他可以借助少侠的力量，去完成他想做的事，但他的喜欢，会成为他的软肋。
江湖人不喜欢规矩，赵二可以左右逢源，但晋公子如果三妻四妾看，少侠肯定不许。少侠这样武艺高强的女侠，怎么会肯答应在深宫后院当个花瓶？
他在犹豫，害怕失去。
他平复了片刻慌张，胸腔里深呼吸，怕被拒绝，终于鼓足勇气抬起手，想要抚摸少侠的发梢，亦或是肩膀，想要用肢体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少侠侧身又一次躲开赵二的手，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少侠，可是还在生气？”
“嗯。”
赵二松了口气，终于搭理他了。
趁热打铁，赵二佯装咳嗽，夸张地扶着肩膀，咬着牙将小小的疼痛，演得巨疼无比，皱着眉，仿佛风一吹，就要颤巍巍倒下。
伪装成小白花，晋公子的惯用伎俩，胸口的衣襟晃荡着，也弱不禁风似得敞开，颇有心机。
赵二楚楚可怜地看着少侠。
“少侠……”
赵二算准了，少侠总是心软，赵二进屋，才发现屋里摆设空空如也，之前他送的那些物件，大概都留在小阁楼，墙上只挂了一张小小的弓箭，似乎是孩童使用的大小。
“我以后，会改。”
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对方小心翼翼，十分有礼貌。
“是谁？”
“江姑娘吗？我是林侍郎府上的书童，我家公子许久没见少侠，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姑娘住在此处，冒昧打扰，是想邀姑娘去神仙居吃饭，公子特意嘱咐我，说一定要告诉姑娘，他寻来了一坛好酒，花了重金，叫……叫什么梨花醉，还请姑娘务必赏光。”
屋里还藏着人，不方便，少侠只好惋惜地拒绝，虽然跟林侍郎没什么交情，但是酒错过了真可惜，毕竟那是梨花醉。
“下次吧，夜深不便，改日再叙。”
“小人打扰了，姑娘好生休息。改日我再来，姑娘千万不要拒绝，酒席已经定好了，退是万万不能，延期不碍事的，江姑娘，就这么说定了。”
“哎，等等……”
话音未落，门外那人就将帖子塞进门溜了。
“少侠看来这开封府里，不止我惦记着少侠的恩情。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少侠这人情，那位林玉郎怕是要记一辈子。”赵二阴阳怪气地，话里话外透着醋味。
“人家林公子感恩图报，还知道请我吃饭，不像某些人，连一声谢谢也不说，天天给我派活儿干。对比一下，还真是林公子人不错，知书达理，有情有义。”
“区区礼部侍郎而已。”
“大人，好大的官威，拿官职说大小，人家搞不好真的以身相许，大人，你那什么跟人家比？”少侠拿着请帖把玩，在赵二的胸口掂量。
赵二皱眉，脸别过去，如果论救命之恩，他与少侠之间，来来回回，根本算不清。以身相许，也该是他们之间的事，莫名的醋意打翻，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已经将少侠，当做自己的。
“深夜到我屋里，想干啥？”
少侠靠过来，贴的很近，一副调戏良家的模样，将赵二逼到墙上。
赵二忽如其来被壁咚，不知所措，喉头滚动，佯装咳嗽，做作地捂着胸口和肩膀，整个人弯下腰，似乎很疼。
“你啰嗦半天，不是想让我加班帮你查案子，是想让我帮你上药？”
“……”
赵二进屋，转悠半天，没有坐的地方，不敢坐在床沿，迟迟不想上药，有些迟疑，似乎是在害羞。
少侠摁住他坐下，开始检查伤口。
“害羞什么，你身上哪块地方，我没看过？上次涂药的效果怎么样，脱了衣服，让我瞧瞧。”少侠完全模仿青溪师兄们看诊的医者口吻，不带个人情绪。
赵二主动褪去衣物，从善如流地褪下袍子，半个肩膀露出，整个人像乌龟壳裂开一条缝隙，将脆弱示于人前，忍不住微微地颤抖。
“拿来。”少侠却伸出手。
“什么。”
“是什么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护着？”
赵二迟疑地掏出怀中的千机弩设计图。
“这是冯大哥画的？”
“嗯，他最新的研究。”
少侠没在武林大会结束看到冯大哥，本来还有些遗憾，但是看到他最近在墨山道的研究出了成果，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你当初护着琴，是为了保护这张图？”
少侠总是冰雪聪明，他只是说了要点，她马上全盘领悟。
“是的，这张图纸很重要，但是我当时不能告诉你，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危险，但是事与愿违，最后还是少侠一路将我送回开封，多谢你救下我的命。”
“冯大哥呢？”
“他藏起来了，他的屏息装死龟息术，用的很好，那些人一时半会绝对找不到他。”
“你现在才说。”
少侠屋里没有上好的上药，随意将手探进赵二的怀里，没找到两仪膏，又侧过身子去找腰带上的小锦囊，左面的没有，又去找右面。
赵二躲闪不及，脸红也掩盖不住，身子尽量后仰，不碰出到少侠的脑袋。
“找到了。”
跟第一次上药不同，赵二在自己的府邸后院，没了刀光剑影的危险，心思全放在少侠的手指触感上，一层常年握剑的薄茧，粗粝地刮过肌肤，引起一阵颤栗，两仪膏微凉柔润，带着少侠的体温沁入后背的伤痕。
上药的手法有些疼，并不好受，却让赵二难忍的另有其他之处。
“忍着些，活血化瘀，时间耽搁久了，得揉开才行。”
赵二的喉结滚动，用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将自己完全打开，袒露展现在少侠面前，毫无保留。
“好。”
像一朵迎风的玉楼春，颤颤巍巍任君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