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配白衣,紫袍配白花更好些……”赵二还在纠结鬓角的红梅,大红大紫太艳了,与他今天这身紫袍颜色不搭配。“牡丹虽然华贵,但是红梅傲雪,才能在冬日绽放。”
“大人,愿做魏紫,还是玉楼春?”
“我不能选择。”
少侠叹了口气,心中烦闷不已,在门口踟蹰不肯进院子,灰布靴子的脚尖撵着积雪,睫毛低垂,她跟他什么关系,下属?盟友?朋友?总归不是心上人……他那个人总是一时暖,一时冷,说话忽冷忽热的,摆起官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私下又软言好语的哄人,偏偏又要让她有机会闯进他的世界。
哭笑不得,眼中沾染了雪化融化的水珠,待会一屋子的美人,也不知道他会选择哪一位。
是啊,他不能选择不选。
少侠手欠,又去摘花。
赵二鼓足勇气,拦住她的手,握住她手腕的指尖有些冰冷,微微颤抖。
“我既然有了一支,就不会在折其他的花。”
赵二小心翼翼地说出,如此这般这样孟浪的话,对于克己守礼的他来说已经是极限,少侠抬起眼,静静地凝视他,不发一语。
“帮我。”
屋檐下的冰柱跌落,碎了一地,惊扰池中锦鲤。
紫袍黑裘,剑眉星目,俊秀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位冷脸的侠客。
赵二就这样,众人瞩目进了公主府,跟姐姐行了礼,众人目光中,泰然坐在左手边最尊贵的首位,身侧站着一位英气的姑娘,持剑站在一旁。
长公主纳闷,也好说什么,今天特意为弟弟张罗,来的都是开封大户人家的端庄淑女。
少侠环顾四座,果然真的全是言行举止优雅的大美人,各个肤白貌美,知书达理,连她都赞叹不已,气闷心想赵二真是好艳福,将来流连花丛中,哪还会记得她,心生冷意,打定主意日后离他远远的。
意外的是,今天除了风流才子佳人们,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高怀德将军。
赵二派人递了帖子,还故意说今天的梅林赏花,其实是燕国长公主的相亲宴,算是弟弟给姐姐送上的一份大礼。
既然是相亲宴,少不了俗套的才艺表演环节。
佳人为博得贵人赏识,十八般才艺自然精彩,舞姿动人处秋波暗送,发乎情止乎礼的眉眼妩媚,让少侠都有些心动,端庄大方跟樊楼的美人姐姐们完全是两种风情,众贵女中还有特意披着狐裘的,很多闺阁女子特意穿了紫色的衣裙,与赵二身上的紫袍相得益彰。
高官纨绔子弟们聚在一起,其中有一个是王皇后的弟弟王继勋,他们凑在一起,其他女子们都远远的躲着,才子们吟诗作赋,玩投壶,射覆。
高怀德将军闷着头,自己坐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喝闷酒。
有一批人是来搞事业相亲的,也有一小批人是专门为了府尹而来,话本《狐尹轶事》显然传到了京中各处,贵女们有些是特意提前准备读了话本子,看遍了燕国长公主喜欢的话本子,她们投其所好,但也有一些是持扇遮羞,暗中蛐蛐,觉得府尹本人比话本子更俊美的,但是赵二窘迫的小表情,更让少侠觉得有趣。
赏梅相亲会,都快变成狐尹同人主题大型真人秀。
长公主微微不悦地看向他二人,让弟弟来相亲,他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女护卫,眉来眼去,算什么意思?那姑娘看起来没有醋意,抱着剑欣赏梅花也很惬意,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他们是什么关系?
既然有心悦之人,她这个弟弟,怎么也不直说。
那女子也奇了,如果是心上人,怎么会无动于衷?反而笑的开心?
长公主满肚子的疑问,想追问弟弟,但是总被他绕话绕过去。母后忧心,日日催得紧,她这个弟弟,三催四请不来,好不容易,人来了偏不说明白,让她也不浪费心思,白白做那乱点鸳鸯谱的坏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什么也不肯说,偏让人猜。
这事,难办。
筵席开始,赵二不好得罪姐姐,只能吓走这群贵女,只说开封府有案子,实在忙不开身,想尽早破了连环杀人碎尸案,东郊鬼雾林贵公子案,验尸报告的破案细节,专捡恐怖吓人的说,想让坊间的传言,府尹喜欢跟死人打交道,来吓退她们。
他这个办法也太不行了,完全没有效果。
哥哥是开国皇帝,府尹身居要职,前途无量,大人容颜俊秀,中正端方,标标准准的大帅哥,初看惊艳,久看着迷,完全不像传言中那般冷面罗刹,贵女们也不是坊间的女子,父兄在战场杀敌,极端恶劣的作战环境下,军营中吃人的也是常有的,她们也耳濡目染,多少见过些世面,赵二说起凶杀案子也丝毫不影响,只让人觉得非常有正义感。
尤其是将军的女儿们,看惯了军营中的糙汉子,越看斯斯文文的赵二越喜欢。
赵二的老伎俩落空了。
看了一眼少侠,少侠假装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心眼小,专注地盯着灰扑扑脚尖。
“咳咳,该你了。”
赵二在桌子底下,轻踩少侠的脚尖。
少侠面上保持微笑,狠狠瞪他的后脑勺,不动声色地踩回去,拍了拍手,殿外老早就等候的皮影戏匠人将屏幕搬进来。
“为恭贺公主殿下生辰,大人特意寻来坊间最新的话本子,让人排成皮影戏,供宴席取乐,恭请公主殿下与诸位贵女一观。”
“弟弟有心了。”
皮影戏里演的是一出英雄救美,正是高怀德将军与公主初遇的场景,戏中隐匿真实姓名,这事只有赵大哥和赵二知道,归家的公主当年为生病的弟弟祈福,去山上仙人庙祈福,路上遇上山匪,是将军赶跑了贼人,寡居的公主照顾受伤的将军,三天三夜,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却让人动了心。后来人找回来,为了保护公主的名声,只说在寺中清休供奉了几日,外敌来犯,保卫家国,高将军自此就领兵打仗去了,公主苦苦相思求而不得。
自古相思,最苦就是明明两情相悦,却求不得。
公主是性情中人,看到戏中人,自己也落泪,倒也没有怪罪弟弟擅自将她与高将军的事,编进故事里。
打赏了皮影戏的匠人,又吩咐人,去漱玉书阁赐赏银。
高怀德将军看了公主一眼,放下了酒杯。
公主心思都放在撮合弟弟的事上,没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公主,你的心意,恕臣不能……”
“嘘,别出声。”公主不让高怀德继续说下去,现在她只关心,那个站在弟弟身后的女子,拉着高怀德远远躲在另一株梅花树后,偷听着弟弟那边的对话。
高怀德将军被公主反将一军,忽然按在树上,整个人红的像虾一样,可见口是心非。他一心想报效家国,如果战死沙场,怕耽误了公主一辈子的幸福。
他看着公主,近在眼前,牡丹花的香气萦绕在身边。公主却伏着身,悄悄盯着弟弟。
少侠躲清闲,特意挑了人少的梅花树下,偷偷饮酒。
酒席安置在露天,梅园饮酒,红梅白雪的景致相称,风雅极了。少侠品尝了梨花醉,只觉得酒香如旧,自从不羡仙烧了,她也很久没有喝过,只是差了些味道,但足以让少侠失神,回忆起很多往事。
赵二凑过来,旁若无人,自然而然地端着少侠手里的酒杯,赵二仰脖喝干净,白皙的脖颈,在狐裘之中分外显得肌肤莹润如玉。
“干嘛非抢我的酒喝,那里酒那么多。”
“你这杯醉人。”
“这里这么多人呢。”少侠完全避如蛇蝎,嫌弃得不行。
“有你一个就够了。”
“信你个鬼哦,火别往我这引啊,那群姑娘的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把你吞进肚子里,我答应来帮你,赵二你故意别整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