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有些紧张,往日的赵二,总是一本正经,斯文儒雅的君子做派,最多只是嘴巴毒,从来没有逾越规矩,今日感觉像变了个人,他的眼神变得深沉,像极了老鹰盯着猎物,从容不迫,势在必得。
眼神交织,目光灼灼,挣脱不开,也忘了挣扎。
少侠眼神飘忽,打算岔开话题。
“漕运贪腐的案子,能动手脚的,不只是常平仓,军中也有人参与其中,不然偷天换日,不可能如此顺利,这些……赵大哥知道了,也不管吗?”
“与后蜀开战在即,那些人,还要用。”
“那就让漕运的那些人,白白送命?”
“如果是少侠,你会如何选,几条漕工的命,换成千上万战士的胜利,倾尽一国的财富,换十几座城池,最终,换这天下太平……”
“回来一路上,我看到血流成河的战场,到处都是……”
赵二捂住少侠的眼,轻轻地落下一吻。
“那些事,你不要看,不要听,待在我身边,就好。”
“我不懂那些权衡利弊,我只知道,是非对错,苍天正道,但是,战争还是死了太多人,很多都是无辜的人。”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会严惩那些人,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等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求了大哥,他答应了。”
“什么事……还需要你去求,你……”少侠明白过来,倏地脸红,又装糊涂。
赵二怀中抱着少侠,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低头看见少侠脖颈处的一道细痕,挨着动脉最要紧的地方,赵二眉头紧蹙,担忧起来。
“以后,不许受伤。”
一个霸道的吻,落在那道新增的伤疤上。这个吻,看起来强势,后续却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温柔执拗地吸吮着,烙下一个独属于他的印记,就松开了。
“赵光义!你敢欺负我,你死定了!”
少侠捂着脖子,一边撂狠话,一边狼狈地从浴池中爬出来,浑身湿哒哒的,满地是水,不客气地拿过赵二的浴巾裹着身子,仓皇逃离,可绕了半天,走不出这间浴室。
赵大哥给弟弟修这个浴池,怎么这么大,也太夸张了,层峦叠嶂,假山水榭,走半天也走不出去,比玉津苑的那处温泉还大。
“那边是卧室。”
“我走错了。”
“少侠,一起吃晚饭吗?”
“不吃了,宵夜长肉。”少侠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二低低的笑着,肩膀在抖动,回味着刚才那个吻,温香软玉,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当天夜里。
营帐之中,赵大哥收到沈剑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行军图的沙盘前,赵大哥在与几名大将研究部署南下的策略,插着小红旗,拿到王昭远密谋北汉的证据,抚掌大笑。
“这下西讨有名!”
“官家,我们宜早日防范,是否要安排兵力,防范北汉趁机夹攻?”
“嗯,这次我不亲征,留守开封,以防北汉偷袭。给你们六万兵马,好好打下四川,要快!勿伤巴蜀子民,将来为北伐做军需之用,听明白了吗?”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末将遵命。”
等众将士都回各自营帐,赵普从外面掀了布帘进来,“官家,曹彬此人是郭威的亲戚,此次官家您派他率领东路大军,万一他有心谋反,怎么办?”
“朕曾听闻,曹彬此人不贪财,战场上也是条汉子,拿下城池,别人敛财,他读书,有他在,至少能牵制一二。拿下巴蜀,是南下的关键一步。这一仗是硬仗,除了王全斌,朕想不出还有谁能最快最稳的拿下巴蜀这块地,成都府的私库抵得上咱们国库十年的收入,但这场仗没有朕在,那群丘八什么德行,蒲先生你也知道……要是闹出了乱子,这黑锅,总要有个人背,这个人最合适不过。”
“官家,我还以为,您会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原来早有成算。”
“成大事,需舍小义,若想统一天下,拿回燕云,这条路上,能少留一点血,少死几个人,才是我当初最想做的。”
“哎,只能赌一把了。”
这几天,少侠回了开封府,给周叔的女儿准备了一把金子打的长命锁,虎头帽,还有一件红色的小肚兜和小斗篷。
周叔让少侠给娶个名,少侠想了半天,那孩子似乎很喜欢少侠的红衣,拉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少侠宠溺地看着女娃娃,说不如就叫红袖。
将来做个红袖女侠,行侠仗义。
小黑当了爹,但是见到少侠依然尾巴激动的甩起来,力道重的能敲锣打鼓,小黑兴奋地扑在少侠身上,仔细闻她身上的味道,亲昵地舔着她的脸颊,又叼着她的手,带少侠去看它的老婆孩子。
雷霆反倒是更温柔了,舔食着窝中的一群小狗崽子。
小黑是黑长毛,雷霆是白色短毛,这一窝小狗崽,大部分是杂色白底黑斑点,也有纯黑的,有一只幼犬的背上,斑点像极了桃花。
少侠将这只抱在怀里,小狗崽眯着眼,嘬着少侠的手指头。
赵二批公文的时候,抬头看到这一幕,暖融融的春光里,梨花树下,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子,举着一只小狗崽转圈,小黑急得团团转,风中的梨花飞扬,花瓣飘落到他的桌案上。
他将花瓣夹在手札中,微微笑着。
几日后,皇宫禁苑。
少侠进宫,想找赵大哥商量她跟赵二的婚事,她无父无母,养父母也不在身边,无人替她操办,自己的婚姻大事总要问清楚。却在宫门一角,被一人拦住。玉簪青冠,朗目剑眉,一身绿官服,正是礼部侍郎林玉郎。
“恩人,好久不见。”林玉郎笑眯眯地拱手拜见。
少侠想了半天。
“噢,你身子骨全好了?当时都被箭射穿了,你还真是福大命大。”
“托少侠吉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少侠若不弃,以身……”
“以身相许,大可不必!怎么这年头,动不动就以身相许,真要报恩,你倒不如给我真心白银来得实在。”
“倾慕少侠,人之常情,看来林某没有这个福分,但我这里的确有一个能帮到少侠的事,还望少侠答应这个不情之请。”
“最烦你们弯弯绕绕,能帮到我,真要这种好事,还要我答应?怎么感觉又像是个圈套?说吧,要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