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傍晚，张错愁眉苦脸，蹲在开封府的侧门，一个人喝闷酒。

他被邻里乡亲骂惨了，漕运案子死了那么多兄弟，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人在开封府，没有为兄弟们伸冤，却窝囊地一句话说不上，连父母都跟着他被戳脊梁骨。

他将自己半年的俸禄，悉数拿出来，交给父母帮忙照看那些遗孀孤寡，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少侠最近也一直闷闷地，两个郁闷的人，一起喝闷酒，闲聊说起蜀地的见闻，提到张咏，张错忽然激动起来。

“什么！江捕快，你是说你遇见的那人叫张咏？他左眉上面，是不是有颗美人痣？”

少侠回忆了一下，的确如此。

“他是我哥！十年前，我们一家人来开封讨生活，河道塌了，发了大水，哥哥被卷进水里，再也没有了消息。少侠，你有他的消息，求您帮我带个话吧，说家里娘想他，眼泪都哭干了。”张错激动地握住少侠的手。

少侠不知道该如何办，只能暂且点头答应。

“他倒是没说自己有个弟弟，或许是不记得，或者弄错了？”

“张错，汴河占河道的仓库，查出来是谁的了吗？”赵光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看见两个人聊得投机，又看见张错握住少侠的手，少侠一脸为难地点头，不知说了什么。

赵二心头烧着火，强忍怒气，平复呼吸。

“大人，我这就去查。”张错看府尹大人面色不善，一溜烟地跑掉了。

自打进了皇宫，少侠总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就算他拿着案子为借口，少侠也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独自完成，然后证物交给其他的判官去审案子。

后院也不再回，甚至搬到了林玉郎名下的别苑，据说一月一万的租金，林玉郎还倒贴付给少侠三十两，美其名曰：少侠帮他看家护院。

少侠本打算脚底抹油，没溜掉，赵二不说话，堵在墙角。

她往左，他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你挡我路干嘛？你交给我的案子，我可都办完了。这个月都十桩案子了，就算是头驴也累死了，你换个人使唤行不行？”少侠彻底恼了，叉着腰抗议。

“开封府我的地盘，我想走哪边，就走哪边。”赵二把官帽摘下，抱在胸前。

“赵两岁，你幼不幼稚，懒得跟你计较。”

“为什么躲着我？”

“奇怪，谁躲你了，我每天都在开封府，这个月全勤，不信你问孙老，食堂的周叔也能为我作证，你别想扣我月俸。”

“你跟林玉郎走得很近？是在查案子，有什么线索了吗？”

“不是什么事情，都非得跟案子有关，整天打打杀杀的，累不累，我就是兼职挣个外快钱，他那缺护院，晚上睡不安稳，反正我晚上闲着，就临时过去帮个忙。”

“他也住别苑？！”

“那我在房顶，他在屋里，你急什么。”

“是不是大哥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说，我去找他。”赵二气的把官帽塞给少侠，官袍也脱了，就要去勾栏瓦子找大哥问清楚。

“你别去。”少侠急忙拉住他。

“那个……我可能嫁妆钱不够，就寻思自己多挣点钱，你别往心里去，我跟林玉郎绝对没什么，清清白白的，我发誓。”

“我的俸禄已足够，这些年攒下许多，我一个开封府尹，还能在乎你的嫁妆有多少？”

“我在乎，本女侠毕竟想要摘你这朵开封富贵花，太寒碜了，不像样。”

“我竟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

天黑了，开封府除了值守的官差，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后院空空荡荡。

几株梨花开的正好，空气里都是香气。

庄严肃穆的开封府，墙壁上写着庄重肃穆，嬉无罚刑的大字，少侠坐在石阶上，赵二坐在少侠身旁，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漫天星辰。

“少侠，你可愿与我一起。”

“我们此刻，不是就肩并肩，在一起看星星吗？”

“我说的，是一辈子。”

“大人，你就像天下的星星，你是高高在上的开封府衙，天子的弟弟，这个位子是储君，极可能是未来大宋的君主，我不论踮起脚来，还是轻功飞上天，都够不到，我原本一个江湖人，能遇见大人你，已经是幸运，很多东西我不该奢望的。”

“少侠，你忘了，如果没有你多次舍命相救，今天的我，或许早就不在了。”

“你有你的责任，你有远大的抱负和救天下人的志向，我不想成为你的阻碍。”

“殊途同归，我们可以一起，去做我们想做的事。”

“可我要的，大人，你给不了。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自由自在自由身。困在宫墙，跟许多个女人一起分享你的爱，我可做不到。”

“我可以保证，我只会跟你有我们的孩子。你想去哪里，从来没有阻拦过你。我一直都在等着，等你回来。”

“对其他的女子，不公平。”

“那我扔下这一身官服，随你浪迹天下？那要是少侠与我再遇到了的冤假错案，就没办法替他们伸冤了。要是与我分开，我查案遭遇坏人无法自保，少侠你怎么忍心。”

赵二学着少侠蒙混过关的那一套说辞，身子慢慢贴近，假装抬头仰望星空，手指悄悄地触碰少侠的手。

“这是两码事。”

“一回事。你与我是一体，早就不分你我。用你的话说，我们是一伙的。”

“那你还罚我俸禄。”

“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