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载初心,第一次动情,便遇上上官飞燕,一腔真心被人当作权谋工具。
途中在茶馆歇脚,他听见邻人谈论京城旧事,几个熟悉的名字入耳——阎铁珊、独孤一鹤、上官飞燕……
花满楼心中暗叹,抬手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江湖啊!
他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厌倦。
层出不穷的诡谲风波,让他那颗本应静心感受风与花香的心,越来越难以平静。
他不愿再听相关是非,一路加紧赶路。
这日,途经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花满楼本想径直走过,却意外顿住脚步。
在他的感知里,这座村子破旧简陋,人口不多,多是老弱病残。
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而虔诚的笑意,脸颊也不像沿途所见的流民那般凹陷枯槁。
他闭目静立村口,正沉吟间,一群半大孩子手持香火,欢天喜地跑向大榕树下的小庙。
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兴奋大喊:
“哈哈!今天我第一个给青娘娘上香!”
花满楼对这类神神叨叨的信仰向来警觉。
江南一带,邪教屡见不鲜,骷髅会、黑莲教、西方圣教……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本已决意不再过问江湖事,只想安安静静回到江南小楼。
可既然撞见这般诡异情形,他便不能坐视不理。
花满楼五感敏锐,能借草木风声、地面震动,清晰勾勒出周遭景象,如同另有一双眼睛。
陆小凤常常忘了他目不能视,放心让他独自远行。
他循声走到一位老人面前,语气温和有礼:
“劳驾老人家,在下是过路人,敢问村中所祭的青娘娘,是哪路神仙?”
被问话的正是江老头。一听见有人问起青娘娘,老人立刻精神抖擞。
从叶青葙如何神异降临,如何温柔善良、救苦救难、慷慨布施,将村民从等死的困境中拉出,滔滔不绝说到昨日在桃源山上的所见所感。
说到动情处,老人红了眼眶,老泪纵横,力劝花满楼与他们一同信奉青娘娘。
花满楼越听,心中越是疑虑。
世间哪有这般无缘无故、倾囊相助的真正仙人?
若不是神仙,却如此大肆布施、收拢人心,目的必定不单纯。
他面上依旧温和,颔首笑道:“那可真是一位慈悲的好神仙。”
对老人劝他信奉的话,却避而不答。
心存疑虑的花满楼,顺着江老头所指的仙山方向走去。
在他感知中,明明已到山脚,却找不到半条上山的路。
就在他茫然绕行时,正在山上炒茶的叶青葙,眼前忽然弹出一条不停闪烁的特殊任务。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限时任务,好奇点开一看:
【特殊任务:山下有位特殊客人来到琅琊村,邀请他上山游玩(限时24小时)】
叶青葙早已发现,自己没有血条,不饥不渴,近乎无垢无泄。
对邀请陌生的特殊客人,她半点不担心——她本就开着无敌挂。
花满楼仍在山脚徘徊,眼前忽然悬停着一枚发光小球。
小球中传出温柔的女声,邀他上山游玩,只需将手放在小球上,便可传送上山。
花满楼心中百转千回,面上笑意不改,轻轻抬手覆了上去。
下一瞬,他分明未曾移步,周遭风景与气息却翻天覆地。
等站稳身形,他仍未从方才的诡异传送中回过神。
最先涌入鼻尖的,是湿润的花香、青草与干净木气。
心中对“青娘娘”的戒备又多几分——可以肯定,此人有真本事,并非装神弄鬼。
叶青葙已在院中等候。
只见一道青白衣衫,缓步穿过紫罗兰,静静走到她面前。
来人穿着素雅青白长衫,交领处绣着低调银丝兰草,腰间悬着一枚绣着玉兰花图案的香囊。
身姿挺拔平稳,双目轻阖,显然目不能视,脚步却轻盈精准。
面如玉琢,眉目清俊温润,墨发半束,一支古朴玉簪简简单单绾起。
叶青葙一时看呆了。
这人,竟好看得像一幅水墨画。
微风拂过,一缕淡淡的玉兰香随他而来,清润温醇,如月光落衣。
花满楼含笑开口,声音温和干净:
“可是青娘娘?在下花满楼。”
叶青葙猛地回神,瞪大眼睛,又绕着他看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惊讶:
“你……你就是花满楼?我知道你!”
花满楼微微一怔,倒也并不意外。
作为陆小凤的朋友,江湖中听过他名字的人不在少数。
“也别叫我青娘娘了,那是陈阿婆他们乱叫的,我都让他们别这么叫了。
你叫我青葙就好,我姓叶,叶青葙。”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古龙笔下的世界。
仔细一想,琅琊山、琅琊村,分明就是《陆小凤传奇》里的地名。
只是时隔太久,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可花满楼这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看书时,她最心疼、最偏爱的,就是这个角色。
作为妈粉的她还曾经幻想过,如果真的能见到他,要把最好的都给他,宠着他,爱护着他。
几番交谈下来,花满楼敏锐察觉到,叶青葙对他态度温和亲近。
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爱护与怜惜。
他暗自思忖,约莫是京城之事传开,她知晓他被人欺瞒利用,心生同情。
便这般,轻轻巧巧给了花满楼感知到的那份异样的情感一个合理的解释。
知晓花满楼眼盲,叶青葙反倒不再拘谨,大大方方凑近打量。
只在心里疯狂惊叹:
皮肤也太好了,鼻子也这么挺……
这般好看的人,在古龙笔下竟只寥寥几笔。
花满楼目不能视,五感却极是敏锐。
他清晰察觉到,少女正近距离望着他。
一缕清甜香气萦绕鼻尖,像铃兰,带着雨后林间晨露的干净与空灵,洁净得不染尘埃。
他鸦羽般的眼睫极轻一颤,阴影如小扇般落在如玉面庞上。
低阖的眼眸,藏住了所有情绪。
看够了的叶青葙,笑着引他在山头漫步,一一介绍自己打理的一草一木。
知道他偏爱花草,她特意带着他,走向那片永远绽放的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