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江老头一样,也不是琅琊村的人,因为是女子,从小在家便不受待见,被骂做赔钱货。
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后娘待她如草芥,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爸,二人对她更是非打即骂。
她时常拖着满身的伤痕却一刻也不能闲下来,洗衣,做饭,喂家中牲畜,吃饭也只能捧个小破碗躲在厨房的灶台后。
家里的一切资源都偏向着后来出生的弟弟,在重男轻女的风气里,她活得像一株无人照料的野草,早早就学会了隐忍、沉默,还有认命。
父亲更是把她当成了可以出手的货物,想着等她长大些,就卖给一个出的起价的“买家”。
在那样灰暗的日子里,她遇见了他。
他是一个远来的雇农,手巧、心善,见夏知秋总是一个人抱着一大桶脏衣服的寒冷刺骨的河边洗衣服。
这个人瘦的似乎被风一吹就倒,头发枯黄干涩,像晒干的稻草,短一截的袖口也时常露出一些青紫交加的伤痕。
因为善良,他总是将主家发的粮食省下来几口带给夏知秋吃,但是却从来不会对她提要求。
二人之间也不多话,常常就是男人沉默的将食物递给夏知秋,夏知秋沉默的吃完,说句谢谢二人便分别了。
后来次数渐渐多了,夏知秋便大胆的在洗全家人的衣服之余也帮男人洗衣服。
一来二去,二人之间不知不觉悄然弥漫着爱情的甜蜜。
后来父亲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买家”,是镇上的一个老鳏夫。
那男人年纪一大把,性子暴戾,前前后后已经打死了三任妻子,人人都知道,嫁过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可她爹不管,收了人家的银钱,便逼着她应下。
她哭,她求,她不肯,换来的只有打骂和锁在家里。
她知道,一旦嫁过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是那老鳏夫手下第四条冤死的人命。
她趁着夜晚偷偷撬开门溜了出去,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是她的脚却像有思想一样带着她走到了男人的门外。
她哭求男人带她走,男人沉默了一瞬,他不过是个来打短工的庄稼汉子,可看着夏知秋那凄惨的模样,知道她要是不逃的话,真的会死的。
这是她这一生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男人。
她想,她会幸福的!
男人连工钱都没结,二人一路连夜逃亡到了琅琊村,当时琅琊村很多人都逃难去了,有许多空房子。
他们只用红纸剪了个喜字,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没有嫁衣,甚至连一桌像样的菜都没有。
但是两人的心里都如同吃了蜜一样甜,就这样开开心心的成了婚,拜了天地。
男人父母已经去世,夏知秋又是逃出来的,婚后只有二人相依为命。
男人婚后对她和之前一样好,她想她真的幸福了。
那几年,是她这辈子唯一甜过的时光。
后来,她怀孕了,花钱的地方变多,丈夫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找到了揽头一起出去找短工做活。
谁料男人去到外地没多久,便染上了极重的肺疾,整日咳嗽不止,到后来更是咳血连连,连起身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主家见他病势沉重,也曾请过郎中,却终究无力回天。
临终之前,陈根生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托同去的老乡代笔,给夏知秋写了一封短短的遗书。
信里没有别的交代,也没有提到未出世的孩子,只独独叮嘱她:
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操劳,和他在一起没过上好日子委屈了她,是他对不住她,先走一步,来世,还要与她做夫妻。
主家心善特意给了一笔安葬费交给揽头,让他给男人的遗孀。
那时已有四月身孕的夏知秋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这天她正在房间里做孩子的小衣。
男人托人给她带的信到了,人却迟迟未归家,她不识字,但她想着,信到了,人应该也快了。
后来揽头回来带回消息,男人死在了外面,只说路途太远,尸身禁不起一路颠簸,只能就地草草掩埋,夏知秋连男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正憧憬着男人马上回来的夏知秋被这个消息击中,如当头一棒,夏知秋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中,将信纸紧紧攥住。
她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胀,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腿间流下。
她僵在原地,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或许是这颗心早已随他而去,竟连腹中的胎儿都没能留住。
她被人抬回屋里,血流了一地,染红了破旧的草席。
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
直到那股剧痛过去,她才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已然平坦的小腹。
那里曾经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慢慢长大。
他是她和丈夫唯一的希望,是她能撑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希望没了,孩子也没了。
在得知信内容的当晚,她像只受伤的母狼舔舐着伤口,肩膀剧烈颤抖着,想忍住,可呜呜的哭声却从紧咬的牙关溢出。
那揽头心黑贪财,见男人只剩一个寡妻,没有其他家人。
便想私吞这笔丧葬费,在夏知秋面前决口不提主家给了丧葬费。
同去的老乡实在不忍,偷偷将主家给的丧葬费的事情给传了出去。
可她已经听不见了,因为身心受到巨大的打击,她终于倒下了,她将信紧紧攥着,她把信贴身藏着,夜里枕着睡,白天揣在怀里,摸了一遍又一遍。
她总觉得,只要信在,他就快回来了。
夏知秋想是她命不好,是她没留住孩子,也没等到丈夫。
夫亡子散,她从一个盼着丈夫归来的妻子,变成了这世上最孤苦无依的游魂。
后来是村里的赵猎户看不过眼,挺身而出,去黑心揽头为她讨回了那笔钱。
夏知秋用平静的语气将她的故事讲完,旁边的叶青葙早已哭的泣不成声,桌子上摆满了她擦泪擤鼻的丝帕。
苦!和江老头的故事一样让人心碎。
当事人的夏知秋见叶青葙稀里哗啦的哭到打嗝,反过来笑着安慰起了她,只是那笑含着苦涩。
说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有听男人的话,好好照顾自己。
花满楼静静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一句。
待故事说完,他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不忍。
待叶青葙平复了情绪,吸了吸鼻子。
唤出游戏面板从仓库里取出了二十包上好鱼干,耐放又顶饿;还有二十只腊鸭、五只处理好的羊肉。
另外特意还准备了一小包一小包仔细分好的温和滋补的药材,不烈,专门给女子调理身体用。
夏知秋看着叶青葙赠给她的堆在脚边的物资,听着她细心的叮嘱着自己药材怎么煎制,微红的眼眶快速眨巴着不想让泪落下。
膝盖微弯正欲跪下,旁边的花满楼急忙抽出折扇,轻轻抬着夏知秋的手肘让她跪不下去。
温声劝解道“夏姑娘不必如此,青青姑娘也是希望你将日后的日子过好。”
叶青葙在旁边连连点头,不由分说的拉起夏知秋将她和身旁的物资都送到传送阵上。
对着夏知秋挥挥手,大声的让她好好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
直到夏知秋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
花满楼缓步走到她身侧,只声音轻缓安稳,像一阵暖风:
“往后的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风轻轻吹过林间,他虽目不能视,却比谁都看得明白。
叶青葙点点头,想起任务应该完成了,点开查看。
【十五天回归任务完成奖励:解锁甲级建筑使用资格x1。(任选)】
这十个字让她刚才陷入悲伤的情绪都冲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