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摔落在尘土中,浑身酸痛,脸上身上都蹭到灰尘和血迹,她挣扎着爬起来,强撑着身体,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形容狼狈,只有一双眼睛仍明亮。
又穿越了。
碧落盏又不见了,把她一个人抛弃在这里。
头也痛得厉害,越想脑海越空白。
眼前是荒芜的平原,黄沙滚滚,寸草不生。
不远处几伙衣衫褴褛的流民发现了她的踪影,他们蹒跚着涌过来,赤裸裸的贪婪目光如数把尖刀刺在她身上。
“这倒是好货色啊,细皮嫩肉的,怎么分?”
他们交换着豺狼一样的目光,狞笑着商议如何分食她,饥肠辘辘的他们是乱世中的异形。
远处车辙在尘土上碾出长长的痕迹,华贵的马车内,锦缎车帘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掀开,马车蓦然停下,车帘后露出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公子倚靠着马车侧壁,姿态高雅,遥望着远处将沦落为猎物的女人,他没有出手相救的意图,仅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似乎对女人会如何挣脱陷阱更感兴趣。
江琢半低着头,好似没有听见那些骇人的污言秽语。
流民们见她没反应,不耐烦地去推搡她的肩,怒骂:“还是个聋子?”
流民们干枯的手还没碰到她,江琢闪电般地抬起头,双目射出鬼火一般的利光。
流民被这目光骇住,匕首以快到看不清的极速闪过,顷刻间竟生生砍断一个流民的手。
流民发出剧痛的惊吼,上来便要围攻她。
江琢扭了扭头,刹那间以惊人的速度出击,灵活的身形在流民间穿梭。她似乎并不会武功,又受了伤,动作间毫无章法,却有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紧紧追随,行动间荧荧蓝光环绕身侧,仅凭一把匕首舞得如灵蛇出世姽婳生风,生生将敌人逼退。
流民们哪里是她的对手,不多时已一个个匍匐在她脚边,狼狈地只剩一口气。
江琢的脸上飞溅上鲜血,更添杀意的艳色。她不在意地抹掉,衣袂染血,夕阳的金辉打在她的侧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只是流民而已,她没必要杀。
马车上的公子望着这一幕,意外地眯起眼,他放下帘子,嘴角挑起,下令:“下车。”
马车上下来一位锦袍金冠的青衣公子,行走间风仪翩翩,腰间系着块龙纹禁步。他面若冠玉,温文尔雅,风致清贵,嘴角一抹温和的微笑。
盯着他向自己步步靠近,江琢眼里不禁流露出警惕的嘲意。
这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自称是赵王沉昧,是当今陛下的九皇子,来宜城协助皇兄处理军要大事,抵御入侵的蛮族。
他显然对江琢大感兴趣,帮她处置了那些流民,并带走了她。
辘辘声滚起黄尘,马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一行雁字飞过。
回忆梦境碎片消散,沉昧似笑非笑的脸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又顷刻消失。下一个画面如烟雾凝集般幻化而成。
漆黑封闭的地牢内,荧荧鬼火般的火把闪烁着不安的光。地牢里空间狭小,血迹斑斑的黑墙上挂着各种骇人的刑具,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地牢内某一间,漆黑封闭,不见天日。细微灰尘在仅有的光线里飘摇,一个女子独坐在铁槛后阴影中。成为阶下之囚似乎没让她变得卑贱狼狈,她静静地待着,曲腿盘坐,脸上没有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地牢铁门处传出了一点响声。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一双黑金龙纹的靴子停留在她面前,往上是垂落的蓝玄色织金长袍,隐隐流动着金光。钥匙声响,狱卒低下头颅,恭敬地为来人打开紧缩的牢门。
女子闻声,抬头,露出一张清丽冷艳的脸,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尽管荆钗布裙,发丝凌乱,却难掩绝色。
男子背光而立,身形颀长,地牢中阴暗的光勾勒出他利落锋利的下颌线,他容貌极盛,漂亮的眼睛目光深邃,鼻梁高挺,气质冷峻又清贵,眉眼中有几分疏离冷淡。
男子俯视着她,盯着她的脸凝望了须臾,胸中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袖中的拳逐渐握紧,让呼吸紧了紧。
“你就是江琢?”男子开口,声线如冷声的乌金箫。
女子轻轻颔首,眼眸似清澄的月光。
原来她就是江琢,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那日沉昧将她带回军营,把她安顿在自己的营帐内。可她却说不清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也没有路引和户籍。这样惹人怀疑的身份,军中对此多有疑虑,怀疑她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可是沉昧却护着她,直到军中粮草出了事故,抓不到罪魁祸首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江琢。乌将军一向对江琢不满,认为她是红颜祸水,趁沉昧公务外出,不分由说地将江琢下了大狱。
沉昧归来后,听闻江琢被下大狱,欲去救她,却被乌将军领着众将相阻。乌将军是陛下信重的大将,即便是皇子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于是沉昧的脚步停在了地牢前,他没去见她,只是下令不许任何人对她用刑。
粮草被烧一事还未查清,沉昧急忙给外出多日探查军情的沉暄去信,求他速归。
沉暄两日后归营,一回来听闻了江琢的事,在他眼里,沉昧不是这样沉迷儿女情长的人,不过事关军情,他竟为一个女人所惑,实在是不像话,因此他下令严厉斥责了沉昧。直到彻底查清楚了粮草的事,确定此事的确与江琢无关,他才亲自下地牢去瞧一眼传说中的“祸水红颜”。
她很漂亮,看起来并不惊恐,也不胆怯,沉静侧首的模样,有一种莫名的坚韧,像月光下太液池里散发着柔光的白芙蓉。
她应该很聪明,虽然不见得乖顺。
狱卒为沉暄搬来一张太师椅,沉暄一撩长袍,端然坐下,高大的身影让牢房显得更加逼仄。